我的工作简史 

                             辛明路

我从事过三种工作，一是从事赤脚医生工作，二是从事计划生育工作，三是从事盐务工作，追昔抚今，感慨颇多，写下来的原由，仅为记忆。

                                               行医期间 

我们西黄岛村（现属海阳所镇），说小也行，说大也对，一条街道蜿蜒8华里，却只有80多户人家（20世纪七十年代的户数）。围着泥圈山，分散在9个聚落点上。每簇多则20余户，少者只一家。树林在房前屋后，庄稼在街道两旁。旧社会这里的大山被山外地主瓜分着，地主雇来的长工就地建庵看山护峦。后来大部分长工留了下来，形成了现在这样的村容村貌。山在海边，村在山脚下，门前碧波涟涟、屋后梯田层层。路过的人看风景尚可，居住在这里则多有不便。山峦层叠，山路崎岖，在封闭的地理环境中，最突出的民生问题就是缺医少药。

赤脚医生一词始兴于多雨天、路泥泞的南方，1968年，经《人民日报》等报刊推介，迅速成为全国农村医生的职业名称。1969年，国家推行农村合作医疗的力度加大，乳山境内各村陆续开始实施。像我们这样经济情况较好的村队，群众就医全免费；经济实力薄弱的大队，最低也是减免50%。当时是按人口比例的千分之三配备赤脚医生，卫生所需24小时全天候值班，小村也得配员两人。1970年，我村合作医疗要增人，书记赵文章哥向我父亲透露党支部让我回村学医的意向。我当时在乳山十一中读高中（那时各初中均设立高中班），听到消息后马上回村，于7月27日正式到卫生所上班。那时的心情，一是不愿意失去这次好机会；二是急于挣工分还长支（欠款），弟兄姊妹7人我是最大的，家里欠生产队粮油款1000多元。

幸运的是，我遇到一位好老师。师傅赵龙章心地善良、品质优秀。他是县卫生学校最早的毕业生，加上其悟性好，勤奋学，很快就成为全县出类拔萃的赤脚医生。他把自己所学不厌其烦地教给我，我也刻苦认真地跟着学。那时要求赤脚医生中西医结合做全面手。西方面，我很快学会了使用血压计、听诊器等简易诊疗器械，学会打各种针、切除表浅肿瘤、缝合伤口等常规操作技术；中医方面，背熟了《中医基础学》《药性赋》《濒湖脉学》等基础理论书。当时为培养赤脚医生，政府可谓尽了最大的努力。卫生局经常举办各类赤脚医生培训班。从时间上讲，有2年制的（长班），6个月、3个月的（短班）；从科目上分，有中西结合班、防疫班、中医班、制药班等。我先后3次参加脱产学习，在校时间生产大队也给工分。学员们特别有责任心，也十分懂得感恩，大家时常互勉：“人命关天，一定要精益求精地学习，当治病救人的好医生。国家和大队（村）培养一个医生需拿出很大代价，要好好报答党和人民。”珍惜培训机会、坚持长期自学，赤脚医生的技术水平普遍提高得很快。我们把中医诊断望闻问切的方法，药性寒热温凉的四气，药向升降浮沉的四势，药感苦辣酸甜咸的五味，处方君臣佐使的分工，配伍汗吐下和、温补清消的八法，以及经络走向、脏腑归经、濒湖脉学等，抓出了要点，编成歌谣，硬背强记，可见当时学习之用心。

那年代，为人民服务喊得响、做得实。随叫随到和送病号是赤脚医生的两大特点：即上门出诊和陪同病人到医院看病。送病号不光是对病人负责，也是赤脚医生学习提高的机会。在村确诊不了的病，到医院听听专科医生的意见，往往会茅塞顿开。为把合作医疗经费用在传染病和大病的防治上，对头疼脑热、闪腰岔气、久咳胃胀等常见病、慢性病，我和师傅熟练运用针灸、推拿各种理疗方法，并采集药材、种植药材，发给病人水煎服用。以三土四自、土单验方来降低医药成本，赤脚医生自种药材、自制药片是那个时代的时尚。自制丸散膏丹及机打药片，都要先把中药磨成细末。我们村当时没有药碾子。那种小船形状用脚蹬的药碾子当时缺货。后来姜国元老人知道了，要把他的药碾子送给我们村。他在战争年代跟八路军的医生学到了一些医疗知识，回乡务农后，便免费为病人配制一些治疗外伤、治疗疮疖的药粉。

1971年10月，我师傅被国家招工录用，去报到那天，群众含泪送到至村外，都舍不得他离村，那感人的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翌年冬天，亚洲暴发“大流感”。先是漏户不漏人，后来是户户不漏。卫生所只我一个人，忙得很。3个月的时间都宿在卫生所，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有时候刚躺下就被叫醒，折腾几次以后，想睡再也睡不着了。睡不着时，心里总牵挂着病人，思量着治疗方案。因流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并发症。并发肺炎等病症应该及时转院，但那时各医院爆满，不是危重病人，医院是不会收的，赤脚医生们默默承担着极大的医疗风险。有一天夜里，刚送走一批病人，我连上床的劲都没有了，坐在椅子上睡了。说是睡了，但对外界的声响仍能感知。总听着门外时断时续有人在走动。心想这是幻觉，如果有人来早就敲门了。但好久好久，仍有声音，我挣扎着起来，开门一看，赵绪章徘徊在门外。“屋里亮着灯，看见你坐着睡，真舍不得叫醒你。不叫吧，你嫂烫得很，又怕她烧坏了。”“病情是医生的命令，时间是病人的生命，你应该早些叫醒我！”这事我终生难忘，它折射出我们民族的一种心境，这种心境大美无言，历久弥新。

有一次迟恩太大嫂患癔病，尽说些漫无边际、玄乎难懂的话，邻居们说是让什么精灵昧着了，应该找巫医驱邪。也有人不信那一套，去找我。当我走到学校西的时候，恩太嫂说：“明路兄弟来了，已经走到学校那里，我看着他的面子，不与你们计较了。”我到时，病人的神志已完全恢复了正常。我有什么面子？这或是一种巧合，或是病人的潜意识判断力。我就这样对大家解释，但我的解释对迷信的人来说，毫不起作用。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给我的行医生涯涂上了一层神话色彩。这事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说明我们民族还有好多工作需要我们去做。

那时候，卫生预防工作抓得也很紧。农村所有的厕所，都进行了上棚下盖的改造；夏季要在一切有污水的地方滴洒柴油，封住蚊子滋生地；冬季要用药物，一户不漏地进行室内空气消毒；一年四季，都有预防接种任务；再加上临床治疗，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大队便选拔赵举林当我的助手，我稍微有了分身的时候。我们村赵福章是一位很有名望的船长，他带领的大小十多条船，是村里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我时常逐个船只进行饮水消毒。福章哥和渔民用大锅鱼、大碗酒招待。我天生不能喝酒，气氛热闹不起来。有一次，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把一碗酒一口气豪饮而尽，欢声笑语、热闹极了。我醉得躺在船铺上，分不清是船下浪在涌动还是船上天在旋转，吐得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渔民们心疼了，开始埋怨劝酒的人。此后再相聚，大家都不让我喝酒了。那时医患关系融洽，令我时常怀念。

社员们离不开我，我离不开社员们，我热爱这份工作，做好了扎根农村干一辈子的思想准备。谁知世事茫茫难自料，1983年3月，在农村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发展到所有的村办项目都搞承包，卫生所也在发包之列，我坚决抵制，发誓不参加承包。因我思想转不过弯来，社员的“健康卫士”，怎么也被一刀切地改革掉？就在那年，全国各地的旧合作医疗制度（相对现在的新农合而言）相继解体，群众看病吃药要全价交钱。也是在这个时候，公社计划生育办公室要招收一名既懂医又熟悉农村情况的工作人员，计生办刘培品主任推荐我，党委分管书记于旭光负责考察，并在党委会上进行介绍，我有幸被批准录用。赤脚医生时代虽然结束了，但我对家乡、对家乡人的留恋却是永久的。

那时有讴歌赤脚医生的影片《红雨》《春苗》，长篇小说《风雨杏花村》等，其中《红雨》插曲《赤脚医生向阳花》响彻祖国大江南北，我至今百听不厌。我是“老三届”的学生，并干过赤脚医生，共和国的老与新（当时称赤脚医生为新生事物）都亲历过，我理解自己的国家，热爱自己的祖国和人民。

                                                计生时代

1983年3月24日，我告别了奉献10多年青春热血的村庄，来到公社计划生育办公室上班。放下了听诊器做专职计划生育工作，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想，行医为人祛疾疗伤固然重要，但为社会根治贫愚顽症更重要。思想到位了，工作干劲也就足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的人口调控工作进入了相当艰苦的阶段。没有硝烟，却是名副其实的攻坚战。这场战争里没有敌人，“攻城略地”是在人民内部的意识形态中进行，是自己人要战胜自己人的一场特殊斗争。这场斗争如此激烈，持续时间如此之长，堪称共和国历史上之最。

刚到计生办，就赶上国家计生委来我们公社搞避孕药具试点，我所熟悉的医药知识，也正好派上了用场。这项工作对国家来讲是点，对我们而言是面，而且面广量大，操作复杂。为确保试点的成功，在计生办刘培品主任的带领下，我们走村串户，广泛宣传，耐心说服动员，按时送药，定期回访，详细记录情况。并对药具的有效率、副作用、相宜的供应量等认真地进行阶段性的汇总分析，积累了大量的翔实资料，为国家的避孕药具生产和供应，提供了科学的决策依据。1984年9月16日，刘培品主任调到冯家镇任计生办主任，同事于明学提拔为乳山口镇计生办主任，耿德彪从乳山口镇提拔调入海阳所镇任计生办主任，我仍留守原地。人员虽有变动，但没有影响到我参与的药具试点工作，各项数据仍在有条不紊地采集统计着。经全体同事的共同努力，1985年春，试点工作通过了专家评审团的鉴定，试点资料正式成为国家的相关决策依据。

1986年3月，县计生委调整部分乡镇的计生办班子，段润华主任逐个地找将被调动的人员谈话，告知提拔我任午极镇计生办主任。28日，我去午极镇党委报到之后，即到计生办办理工作交接。

接手工作不久，一场意外风波无情袭来，使我们吃了不少的苦头。一名村干部以头一个孩子残疾的假证明骗生了二胎，被群众揭发了出来。虽然这位村干部后悔极了，但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事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激怒了部分群众。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煽动全镇的超生受罚户联合起来，到计生办进行围攻性上访，要翻案，要退款。还有的干脆到我家赖着不走，非要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不可。那段日子里，我家门窗的玻璃多次被石头打碎，清晨总能在院子里捡到带恐吓和谩骂内容的信。当镇政府决定对我家实施保护措施时，我坚决不同意，因为我不想激化矛盾。真是干部一人超生，群众百人攀生。那段时间内，计划外怀孕者的工作更难做了。

有一次去一户家里做工作，这家男人竟站在门口舞动着铁锨不让我们进门。还有一位40多岁的人，娶了个云南媳妇，女孩不满两岁又怀第二胎了。我带人前去做思想工作，我们好话说尽，人家就是不通。真有点封建社会里“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味道。在第9天的晚上，女方借故去厕所翻墙走了，计生办的邢美华、李翠敏、张永志、王锡峰、林欣，妇联的王茜等同志，个个难过得面色蜡黄。我的心情也糟透了，受工作挫折和担心家人安全的双重压力折磨着。睡眠时总做同一个噩梦，儿子在街上玩耍时被人劫持了。事后不几天，妻子惊呼：“你30多岁的人，怎么头发花白了，特别是鬓角，竟然全白了。”那天，妻子哭了一整夜，哭得我心烦意乱，却无处诉说，无处宣泄。

靠政策的力量，给群众一个明白，是我们当时的共识。每个时期执行的政策规定不同，超生同等胎次受罚的款额不同。有些超生户误认为是我们处理的不公。我们对全镇实行处罚措施以后出生的孩子，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核查，其工作量之大、走访面之宽、查阅档案之细、晚上加班之多和全员疲劳程度之深，在我的工作经历中是前所未有的。时任党委分管领导的牟敏书记，跟班坐镇，直接参与干起了具体工作。底数清楚以后，我们将其印制成册，计划内的注明批生依据；计划外的注明处罚依据。直接发到生育户，进行了一次全面透彻的公开。“水平不流，人平不语”，我们耗时近一年，终于平息了这声风波。

超生罚款收不上来，是各乡镇都被困扰的事。午极镇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以1987年12月底为界限，这个日子之前交款，给予一定比例的减免，并请法院协助征收。那时的计划生育，是全党性的工作。在乡镇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不论你是哪个部门的，还没有一个人没参加过下乡抓计划生育工作的。为确保这个举措的成功，我们开展了大规模的前期宣传活动，村干部会、广播会、宣传车、大标语，能造舆论的方法都用了。接着就是镇干部包村、村干部包户，面对面地做思想工作。就当时民间的经济状况而言，出台这项措施是十分明智的，得到了群众的理解和支持。经过三四个月艰苦细致的工作，大多数超生户一次性全部交清。全镇仅有六七户确因生活困难，减免后仍无法交齐，签订了后续还款协议书。此次活动，效果比预期还好。

午极镇的计划生育工作，我去以前的基础就相当好，加上后期的政务公开、政策到位，好多做法得到了上级的肯定，有的并被县计生委召开现场进行推广。1988年以后，午极镇连续多年被市委、市政府授予计划生育先进单位；1991年11月，被山东省计生委授予山东省计划生育先进单位称号；我本人同时被山东省人事厅、山东省计生委授予全省计划生育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工作虽然顺利起来，但我常有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年除夕吃饺子时心里也不踏实，总怕某个村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根本是要改变群众的生育观念。所以我常想，文艺感染力是进入意识形态领域的开门钥匙，要利用好这把钥匙。想的时间长了，我就拿起笔来写，当时的稿件多在《山东人口报》上发表，时任文艺专版主任的崔文生老师，给了我很多帮助。

县城里的教育条件比乡镇好得多，有子女上学的乡镇干部，都盼望能调进县城工作，我也是同样如此。1991年1月，县里成立盐务局，牟敏副书记调任副局长，他向姜成祥局长提议我去任办公室主任，姜局长当即同意。然而，当时计生工作号称天下第一难，县委规定计生专干不得调出，以此保持队伍的稳定。我师傅赵龙章时任县委组织部长，后经他请示县委书记，说明盐业需要文书人员，我获得了调动批准。1992年3月27日，组织部下了调令，调我到县盐务局任办公室主任。28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同事的提醒使我想起来了，真是巧合，六年前也是在这日子做交接手续，所不同的是，那次是来，这次是去。

当下已是时过境迁，但我耳边时常响着妻子那天的哭泣声，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我心很痛，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没有锥血的经历，怎有刻骨的记忆。其实这也并非是我个人的记忆，这一切都在共和国的记忆里。试想，中国如果不搞计划生育，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大多数育龄夫妇，即使奖励多生他们也不多生，想到此种变化，我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描写计划生育的文学作品很多，其中电影《甜蜜的事业》曾风靡全国，影片插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优美动听，广为传唱，经久不衰。

                                                    盐务时代

1991年李鹏总理代表中国政府在世界儿童问题首脑会议通过的《儿童生存、保护和发展世界宣言》上签了字，承诺中国到2000年实现消除碘缺乏病的全球目标，而食用碘盐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措施。自此，全国上下开始宣传碘缺乏危害知识。我到盐务局之后，工作之余，挤时间认真学习盐业生产、运销、盐政、食盐加碘等盐务管理知识。1994年10月，国务院颁布了《食盐加碘消除碘缺乏危害管理条例》，推广普及加碘盐这一社会工程进入实际实施阶段；1996年国务院颁布的《食盐专营办法》，确立了政府部门盐务机构的食盐专营权。这期间，我撰写的公务文字，以碘盐普及和盐政执法的为多。

1995年9月，乳山市盐场新上的洗粉精盐加工生产线开始正式投产，年加工能力1500吨，乳山开始向市民提供食用的洗粉精盐。10月以后又在这条洗粉精盐加工生产线的基础上，开始生产加碘盐，乳山为当时省盐务局批准的全省27个加碘盐生产厂家之一。1997年，山东省决定只留15个碘盐生产厂家，撤消了乳山的碘盐加工车间，乳山到文登市高岛盐场进购碘盐。

推广普及加碘盐的初期，因群众持有沿海地区不缺碘的错误观念，对碘是易挥发物质，海盐也需要加碘后才能达到预防碘缺乏危害的道理不明白，大数人对吃不吃碘盐持无所谓的态度，加碘盐的推广艰难。建国后的计划经济时期，不存在私盐问题；转入市场经济以来，私盐开始泛滥。从1993年开始，外地私盐开始大量涌进乳山。工业盐冲抵食盐，劣质盐冲抵优质盐，危害人民身体健康，财政盐税流失，对推广普及碘盐工作造成极大阻力。1995年10月，市盐务局先是委托城区和乡镇驻地较大的商品批发点从事碘盐批发业务，后来，慢慢遍布到全市各村庄均有批发或零售点。由于销量少，多数商店是货架上摆着碘盐，以应付检查，暗地却藏着无碘盐销售。盐政人员开始对沿海口岸、交通要道、集贸摊点、用盐企业进行巡回排查，但境内海岸线长、交通路口多，加之不法商贩采取内线引路、昼伏夜行等对策，私盐泛滥的势头未能被遏制住。这种状况持续到1997年底。之后，随着公安部门协助盐政执法的频率增加、力度加大，盐政工作规范化理顺条件逐渐成熟。仅从我亲历的几次盐务办案过程，就可见当时普碘工作的艰巨性。

1999年10月25日，接到内线情报，有一私盐车队夜间进入乳山。市盐务局全体出动，并联合乳山市公安交警、刑警、经警统一行动。“三警”在309国道马石店至车道路段，布下了三道关卡，“蹲坑”守候，实施拦截。凌晨一点，走私的车队出现，第一道防线的拦挡栏杆迅速抬上了公路，但走私车不管套，撞飞栏杆狂奔；第二道关卡迅速在公路布下钉子板，走在前面的3辆走私车，2辆轮胎被钉子扎破，另一辆继续强行闯关的被枪击中了后轮，他们所有的车这才被迫停了下来。这时，他们押车的人多都下了车，就是司机们不肯下来。为防止再逃逸，我们逐个车动员司机下车。我上的那车，怎么说司机就是不肯离开驾驶室。趁我方在路面上人少之机，那司机突然加大油门驱车狂奔。第三道卡子因获悉拦截成功，处于麻痹状态。当这车快速驶来时，已来不及铺设钉子板了。警察们急忙鸣枪示警，那司机那时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不停车。由于不明前方有无来车来人等情况，警察们也不敢贸然朝着车轮开枪。就这样，这车下了高速公路向山村土路逃奔。在车上我才看到，那司机原来是个独臂人。一手把方向盘，不时还要离开方向盘去摆弄档位。他还威胁我，若打手机，他立即将车驶下悬崖，人车同归于尽。我镇静地说：“如果真那样，我得谢谢你，你成就了我一个英雄称号，而你的妻儿老小，却从此背上了歹徒家属的恶名，你让他们活的没有尊严！”那人脸颊微微地抽搐了一下，陷入了深思中。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把那个手提包拿着下车，放我一条生路。”我说：“那不叫放你一条生路，而是把你推上了绝路。”我接着问他，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孩子在几年级读书了，问过后，我强调说：“为了多挣点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这主观愿望不错，你不失做人的尊严。但你错就错在生财失道，迷途不返上了。”后来，他开始说实话了，虽然因残疾，考不了驾照，但自幼喜欢开车，就偷偷地学会了。这次走私，他是货主之一。这批私盐，他占的份额最大。起初逃跑是想减少损失，现在如果停止不逃了，因为惹火了警察，又怕被逮着了挨揍。我当即答应他，回去给他争取按自首处理；也同时告诉他，警察是不会打他的。他停下了车说：“你打电话吧，我把车开到你们指定的地方去。”这次满载私盐的8辆大货车，被截获了6辆，另2辆绕道牟平侥幸逃脱。作案人全部是外地的。

2000年3月31日 夜间，我和其他同事在乳山交警的配合下，到马石店村追截3辆私盐车。追到崖子镇北果村南时，私盐贩子竟利用自卸装置卸盐堵道，自卸2车后，堵道成功，逃窜得逞。堵塞在土路上的原盐达20多吨，造成极坏影响。为打掉这伙私盐贩子的嚣张气焰，盐政科的同志继续盯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乳山交警五中队徐勇等干警的配合下，在青威高速公路乳山寨路段，将这3辆又满载私盐的车辆截获，车上的外地私盐贩子全部被抓获。

普及碘盐的关键是要堵住工业盐流向餐桌的问题，盐政执法工作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普碘工作的成与败。这种强硬的盐业执法态势持续了5年多，累计查处一次走私5吨以上的案件近百起，私盐泛滥的情况才逐渐被遏制住。同时，各级政府不懈地宣传也收到明显效果。2003年，碘盐普率开始达标，规范的盐业市场秩序终于建立起来。最根本的保障是，人民群众的科学认识水平上去了。现在的人对私盐害人的警觉性都很高，多数人不仅不购买私盐，如果遇到私盐，拿起电话就举报到了盐务局。

民以食为天，食以盐为鲜。食品用盐，不单纯是个鲜不鲜的事，而是直接关系到人的健康。碘是合成甲状腺素的原料，该腺素是人体新陈代谢、生长发育（特别是大脑发育）的重要动力，碘缺乏就会导致一系列疾病，尤其是影响儿童智力发育，故碘有“人类智慧元素”之称。当时我拟写过一句宣传语：普及碘盐、健体益智。经近20年的努力，乳山碘缺乏危害消除了，人的平均寿命长了，孩子们越来越聪明了，应该记住，这里面也有普碘工作的一份功劳。

2001年，我年届50周岁，赶上市里出台了机关干部离岗政策，年底办理完了手续，翌年元月开始离岗。这边离开，那边开始，我又开始了新的努力。

 

本文主要是为乳山市委老干部局连续三年举办的征文活动而写作，文中“行医期间”以《我干过赤脚医生》为题，获中组部老干部局征文三等奖，发表于《亲历乳山—老干部回忆录》一书；“离岗再岗”以《离岗十年》为题，发表于《幸福乳山—老干部故事汇》；另有题为《喜看城乡一体化》一文，发表于《回眸乳山—老干部今昔谈》（前三部书均为延边大学出版社出版）；“计生时代”以《在共和国的记忆里》为题，获山东文学社繁星杯征文优秀奖，发表于2001年第12期《山东文学》获奖作品专辑；“盐务时期”以《我从事过盐业工作》为题，贴发在乳山市老干部局的网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