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儿圆

 

邓德光

 

今天是中秋节，月亮像刚出水的芙蓉明晃晃地挂在天空。吃罢晚饭月饼，我独坐窗前，遥对那一方银盘冰魄，神思随着那如水的月光荡漾开来，一直飞回故乡，回到小时候过中秋节的情景。

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六个仅靠父亲一个人挣工分养活，委实生活艰难，我们要吃饭、穿衣、上学，这一切都让父母捉襟见肘，但再艰难的日子也要过好八月十五中秋节。因为这个日子对于农人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它意味着这一年的五谷丰登，意味着老天爷降福人间，让百姓能过上温饱的日子，因此家家户户非常隆重。首先要备办祭品，买上一些平时谁也舍不得买的时令鲜果：西瓜、苹果、梨、大枣，再加上鱼、肉和月饼，满满当当一供桌。待祭祀完毕，我们就可以大快朵颐了，虽然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屑一顾，但对小时候的我们来说不啻于人间美味，可能比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仙桃还好吃吧？就说那西瓜，那个时候可是稀罕物儿，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规模栽培，除了中秋节，谁也舍不得买，因此吃到嘴里真是甜到心里，至今想来仍口舌生津。我心里常想，为什么现在的西瓜不如以前的甜呢？这也就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才能真正享受甜蜜生活的原因吧？

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八月十五父母只买两个月饼，晚上吃完晚饭，母亲用刀把月饼切成八块，我们每人分一块，我们都用双手捧住，一点一滴地细心品味，当把外皮小心啃去之后，里面的馅是由各种丝组合而成的，有红的，有绿的，我也不知道都是用什么做的，反正咬起来咯吱咯吱地，甜中带点说不出的味儿，让人回味。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还能从分得的月饼中吃到冰糖，当一口咬去，牙齿被一块硬硬的东西硌住了时，我们便欣喜万分——吃到冰糖了，那幸福的感觉既像过年吃饺子吃到了钱，又像现在中了彩票大奖。待把冰糖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咂，总希望那块冰糖永远都不要化，让这甜蜜永远存留下去，可这幸福总是稍纵即逝，既让我怅然若失，又使我回味无穷。

吃完了瓜果和月饼之后，下一节目就是赏月了。母亲从小在我们耳边念叨的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等故事此时又在我的脑海中活灵活现起来，可我们是肉身凡胎，月亮那么远，我们又上不去，这可怎么办？母亲就找来筛面用的细箩，让我们隔着箩看月亮。可也真怪，平时无遮拦地看月亮，只觉得上面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晰，可隔着箩看却极为清晰：那玉兔、那树、还有那嫦娥的影子都形态逼真，仿佛真的一样，于是我们兄弟姐妹六个你看一会，我看一会，看一晚上都不会厌倦。一边看着，精神也随之飞升，好像自己也飞到了月亮上一样。

八月十五月儿圆，这种圆既是自然界的月亮之圆，更是人世间的阖家团圆，是那种虽然生活贫困但仍能相濡以沫共度人生的亲情之圆，是我们中国人对于幸福生活的美好祝愿。虽然我们现在的物质生活较过去已经非常富足了，但中秋节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了，就仿佛一张老照片，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渐渐地失却了其中的鲜亮色彩。尤其是孩子对于八月十五这样一个重要节日，除了放假能尽情地玩之外，他们再也享受不到“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的美妙意境了，美妙的月饼已经让位于“麦当劳”“肯德基”，那“天涯共此时”的圆月已经被笼上了太多的阴翳，还明月以真纯，还明月以洁净，让这轮五千年的明月照彻华夏儿女的心房，让我们的心中依旧哼唱着“八月十五月儿圆啊，爷爷替我烙月饼……”那首不老的中国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