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祝璞

向前数37年，我们一茬读小学五年级。

一帮口尚乳臭的半大小子，偷瓜摸枣，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自然挨骂、找揍就成了家常便饭。

有一件事，是每犯必打的，那就是私下到平塘、水库洗澡。不过到浅水湾或者雨后涨水消去的河里，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危险，家长是不管的。我们在家长的威慑下，许多时候，也只能到村西河边的湾里洗澡。湾不大，看上去水清，有大腿那么深。水凉，大概是湾的上面有水眼渗水，形成的一个凉水湾，并慢慢流下形成的。三伏天，炎热无奈，猛然跳进凉丝丝的水里，那份透心凉的爽劲，通体畅快。大家在水里脚蹬手刨，一会功夫，水就浑浊不堪。谁也不管，戏水打闹，无限乐趣。最有趣的是，偶尔摸到一两条小鱼、小虾。不觉间，到了下午三四点钟。从水里上来，汗毛上都挂上一层细泥，黑不溜秋的，这种样子，我们会找干净的河水冲洗一下。但嘴里还是有泥腥味，原来是，我们在嬉笑间，偶尔喝下了泥水，自然有味。

要说干净清凉，还是雨后的河里，没膝的河水，刚好可以游泳，也可以遮羞，不让小姑娘看见。在河道窄处，水流湍急，顺水而下，冲来荡去，悠悠忽忽。想停下来，要抓住河边的小草。有眼疾手快者，还有收获。特别是能捉到，从上游水库流下的鲫鱼，那真是一大喜事。要说一天之中，洗澡最佳的时间，为下午三四点钟。水经中午烈日暴晒，温度适中。太阳也不像正午一样毒。这时候仰脸躺在水里，犹于睡在温暖松软的被褥上。

洗澡是夏日里男孩子的日课。一个夏天，个个晒的，黑黑亮亮，健健康康。

前面说的洗澡，都是在浅水湾，小打小闹，不过瘾。我们也时不时的，来次大的动作。离村近的南平塘是不敢去的。我们一般到离村远的西平塘，水深微浪，蛙泳、仰泳变着法儿来，几圈几趟下来，畅游畅快。这种冒险是要代价的：一是因为怕泄密，把弟弟们支走。不吃素的弟弟一旦知情，告密是迟早的事；二是好事的大人会顺嘴说与家长的；三是玩小伎俩的伙伴也有不厚道的，常会说漏了嘴。无论哪种，家长知道，打是要挨的。只求轻点，最好是当妈的下手，抬手高，下手轻，有爱在里面。这正应了古话：打是亲，骂是爱。洗澡事件，风浪止息，很快又有下一次洗澡的事情。

要说惊心动魄的，要属全班男生集体洗澡。那时候的学校，无论小学、初中、高中，每校都有劳动基地。种些庄稼，定期施肥、修锄，当然还有收获。一个艳阳高照的星期六上午，我们班一行20多人，提水荷锄，小鸟出笼般朝西南山，劳动基地走去，一路上说笑唱歌是不可少的。干活是锄地瓜，女生翻蔓，男生锄草。一共亩数地，大半晌就干完了。班主任做个简单的总结，并叮嘱男生不要去洗澡。返回的路上，自由随便行走。班主任和女生走在前面，我们男生故意在路边跑上跑下，捉蚂蚱，摘浆果，不多时和老师拉开距离。走到路岔口转弯处，我们依照原先的约定，猫腰顺着通往西平塘的山沟，走出了老师的视线。我们自以为多么的聪明，神不知鬼不觉。一溜小跑一溜风。跑到平塘边，手忙脚乱，扑通扑通，像十几只小鸭子，扑腾在水里。兴正浓，班主任站在平塘边。“都给我上来，那样说，你们还洗澡”。我们哪能上去，一来是女老师，二来不知要发生什么事。一个个都探着头，潜在水里，老师无奈。“好，你们等着瞧”，说着把我们的衣服全拿走了，这下，天塌了，麻烦大了。

这可怎么办？我们已无心思洗澡，爬上平塘边，一个个焉头耷脑，没了精神 。突然有人提议，老波的弟弟不是穿着小裤头吗? 干脆让老波穿着，回去各家要衣服。只能如此，大家硬着头皮，等待来自家长大人的暴风骤雨。

那个中午，像鬼子进村，鬼哭狼嚎。村子里，东南西北，四面八方。时大时小，时断时续。骂声、打声、求饶声。这出戏上演了整整一个中午。

午饭自然没有吃上，倒是在身上留下了红红紫紫花朵一样的印痕。最终各家的孩子还背上了以下罪名：一、老师说了多少遍，不许洗澡，你不听，还去洗，不听老师的就是不听家长的。二、老师的话，你答应的不糙，背后还洗澡，欺骗老师就是欺骗家长。三、平塘那么深，中间还有一条深沟。灌死不当一景，你想让爹娘气死。你没听说吗？打死犟嘴的，灌死会水的。

过午大家再见面，就少了笑容。可见那时家长的威力和孩子的怕觉 。

星期一再见班主任，就没有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结论，可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段时间，大家收敛了手脚。特别是邻村的两个学生溺水身亡，更让家长吃了一惊。中午各家都把孩子叫到身边，在胡同巷尾，听大人说话。这种局面没维持多久，大家又有了动静，不时，三五成群，在西平塘又下水了。

小孩子，记吃不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