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故事

 

 王秀君

 

金风送爽，适逢老人节，想讲讲我奶奶的故事。

我奶奶其实是我对象的奶奶，就是我奶婆。80多岁的老人虽然满头华发，弯腰曲背，仍然身体健康，精神矍铄，思维敏捷。尤其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一点也不逊色于年轻人。在我印象中，奶奶的优点很多，让我佩服，也很值得我学习。

首先，奶奶是个能干的、先进的人。

年轻时奶奶曾是地下党，入党的时候还不满20岁，可年轻的她已经是俩孩子的妈妈了。并且是个单身母亲。在贫穷的旧社会，家里没有男劳力，一个大字不识的单身农村妇女，还要带给孩子独立生活，艰辛程度可想而知。可意志坚强又聪明能干的她却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时可是地下党啊。经常地，她要撇下俩孩子，晚上步行到县城藤甲庄村开会，一宿打个来回。每每走回来筋疲力尽。可走到村头都要马上飞奔回家，因为她好像听到俩没爹的孩子在家大哭或觉得他们在家闯祸了，最怕的是玩火引起了火灾……唉~孤儿寡母的真不容易啊！那时候，二狗子（国民党军）经常来抓八路，有时连百姓也抓，抓去拷问地下党的藏身之处。奶奶这帮地下党员要一边抬着伤员担架，一边带领乡亲们往山上跑。那时堕崮山有能藏身的山洞，人们拖儿带女，牵着大牲畜，紧张有序地往山上撤退。想想这样的镜头，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却是奶奶那辈子人曾经活生生的生活。一个小脚妇女，怎么能跑得动？而且当时还要断后，等乡亲们都撤退完了自己才能撤。难以想象！曾经，奶奶14时，和她弟弟在路上走，就被国民党兵抓住了，盘问他爹的名字，干什么的，奶奶从小就痛恨二狗子，没说实话，他听出来了，押着俩孩子走老远，最后，碰到本村的叔叔作证，她爹是跑船的，才勉强放行。最可怕的是，她们村有个大闺女，被抓去5天，村里人都议论，这次这个大闺女要是能放回来的话能生个小二狗子，把她妈妈吓得啊，哭的昏天黑地，说，只要俺闺女能回来，生个小二狗也不怕。胶东抗日领袖于得水的媳妇在小侯家潜伏，也被二狗子抓去，幸亏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于得水之妻，村里干部出面力保才保出来了。万幸啊，现在想想奶奶们都后怕。奶奶说，在入党宣誓时，人家问她：“要是被鬼子捉住用大刑，要你交代党的秘密时，你能保证守口如瓶？”奶奶说：“那时候还真害怕，嘴上说，我能保证，心里却想，可别被捉住啊，抓住了我倒好办，俩孩子怎么办啊！”奶奶说：“那个年头确实遭过罪了，不过也是值得的，跟着共产党没错的，我们的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更别说现在党没忘记我们，每年老党员都有补贴。以前几十块我不嫌少，现在已经涨到快上千了，我更满足，一个老婆子花不了的……”

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

解放后，奶奶接着担任村里的妇女主任。谁家有个什么事情，村里都派奶奶去调解。每次她都能把事情圆满地解决。在家里，奶奶也是治家有方的家长。奶奶总教导家里人：家和万事兴。人和人体性不一样，家口大了，时间长了，不能没有个动静，有么事都别挑刺，也别焦急，过后都想开就好了。打仗恼火的净叫人笑话，说这一家人没一个好的。他还经常举例子，说我们邻居哪家，孩子都怎么听话，妯娌间处的好，人家那日子过得叫个红火。我们夫妻之间，婆媳之间，要有了什么事都爱跟奶奶说，她总能公正地评判，耐心地劝解，把事情分析透。她说最多的话就是，住家过日子的，也没有绝对地谁对谁错，老争啊，讲啊的没意思，都多体谅些。听她这么说，大家都豁然开朗。时间长了，要有个小事情，小矛盾，大家自己就化解了，也不好意思去劳烦奶奶劝解了。在奶奶的领导下，家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团结和睦。对面楼上的邻居都羡慕我们说：“看你们那一大家人，做那么一大桌子饭，围在一起，多好啊。”其实，外人不知道，这全是奶奶教导有方的结果。就是对重孙子，奶奶也时有指导。有一次，奶奶对我说：“玮爱好修理什么电器，爱好个电脑什么的，你们别老不让他摆弄，多锻炼有好处的，人，该吃哪碗饭就吃哪碗饭的。该出去玩就让孩子出去，别老管那么紧……”你不得不佩服奶奶的眼光，他的教育方法还很符合现代的教育理念呢。

奶奶是个勤劳的人，也是厉害的人。

说起奶奶的勤劳，是没有人不夸的。年轻的时候，奶奶帮婆婆一边看孩子一边做饭洗衣服，好省出婆婆这个劳力绣花，帮家里挣钱。现在老了，奶奶80多岁的人仍然在帮婆婆绣花，剪线头，打工挣钱。一年到头从不歇着。要是哪几天没有活干了，奶奶就很着急，嘴上会起泡。公公婆婆就打趣她，忙没忙坏妈，闲能闲坏了妈。别着急，下次的活儿多拿点。真拿多了，奶奶就不睡觉了，晚上带灯夜战，最晚到12点，早晨天不亮，大概4，5点钟就起来干。这精神头，比起当年年轻的时候的革命热情，丝毫不减。奶奶不但极勤劳，她的厉害我也是深有领教的。也许跟她长期的独身生活养成的当机立断的处事风格有关。有一次，我到婆婆家，老远，我就看见一个矮个子老人，怀抱比她还高的毛衣，蹒跚缓行，快要支持不住的感觉。我快步上前去接应。没想到，走几步就看清了，原来是奶奶。奶奶实在走不动了，把货放在路边石上，自己大口喘着气。我说，奶奶，怎么你一个人去拿货啊？你走了多远？奶奶生气了，大声说：“是啊，人家问我，有没有儿子媳妇，我说，没有，都死啦！要不，我怎么一个孤老婆子 “下才”得自己来拿活儿干！”看这厉害气！我没敢再说什么，快步帮奶奶把货物抱回家。回家一问，原来，公婆怕奶奶累坏了，让她把家里的活儿干完再说，奶奶怕货被别人拿走，没自己干的了，趁公公婆婆不在家，就自己抢先去拿了。这老太太，要活几辈子啊，这么卖命的干！实在没活干的时候，奶奶就在家里绣鞋垫，勾沙发巾，给重孙子们织毛衣毛裤。她说：“没活干，我是真着急，老玩我虚烦得慌。少有点活，我起码不着急，比干坐着强。”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吧。活到老干到老，劳动让她充实，劳动是她永远的乐趣。

奶奶是个孝顺的人。奶奶家的母慈子孝、尊老爱幼也是有光荣传统的。

以前，在村里，奶奶的孝顺是出名的，有什么好吃的都孝顺她婆婆了。上行下效，现在儿孙们又都很孝顺奶奶。尤其是公公婆婆，一辈子和奶奶没分家。老少几代住在一起。有什么好吃的，总留给奶奶，有时还千方百计去买些稀罕物孝顺她老人家，这是不容易的，没有几个儿媳妇能做到的。奶奶最爱吃肉。婆婆总是肉啊，排骨啊不断得往家里买。奶奶爱吃淡的，婆婆就不放盐。煳好了排骨，公公婆婆基本不舍得吃，无论几顿，总留给奶奶。要是哪一天，公婆买回价高她不爱吃或认为不实惠的东西，奶奶就会说，你真不会买东西，花了多少钱？唉，这些钱要割肉的话能割十来斤，够吃好几天的了。就是这听起来来好没道理的话，公婆也总是嘿嘿一笑，没有人反驳奶奶，都不舍得惹奶奶生气。北京的大伯每年回来，看见婆婆如此孝顺奶奶，深为感动，问，当初是谁给公公做的媒？要去谢谢人家，给找了这么个好媳妇！人活一辈子，能得到如此评价，足矣！

吃完排骨，收拾骨头的时候，奶奶每每回忆：“唉，这些骨头要在以前啊，没有丢了的时候。以前吃骨头少啊，吃完肉，咱都用锤子颠碎或上碾子去压碎成骨头渣子，用它来包菜角子。”“那有什么营养？补钙啊？”我问。奶奶说：“以前哪还讲究什么营养。都觉得里面有油，不舍得丢啊。你不知道以前穷的没油吃啊。你爹和你大爷小的时候，我虽然和你爷爷离婚了，还和你老太一起过，起码有个说话的人啊。一家人没有个壮劳力，穷得啊，你老太不割舍我，经常到你二爷家油坛子里偷点油给我。唉，不敢偷多了，每次只能在油坛子边上轻轻刮一层。多亏了你老太啊，要不那日子更没过了。（看人家这婆媳关系！）你老太有个肚子疼的毛病，有时候我就偷偷在锅底下烧个鸡蛋给她，烧好了，我叫她趁孩子们还没回来，早点吃了，她都说，再等等。等你大爷回来，她就逗孩子，说：‘胜利，我会变戏法，能吃口气，掏掏锅底，变个好东西出来，你信不信？’说着话，一眨眼就从锅底下掏出一个烧得焦黑的一个鸡蛋来，把你大爷乐得高兴得跳半天。你大爷小时候，我正好离婚，上火的时候，奶生奶痈，没有奶水喂他，孩子很瘦弱。粮食也没有，最多喂个芋头。你老太疼孩子啊。孩子、大人跟着我没享着福，净跟着遭罪了……”

这一家子，净是善良、孝顺的人。至今我听到最感动的话是现在住在北京的大爷说的：“妈，我每回下饭店都想起妈。想起我妈从没下过饭店，不知道饭店的饭什么味道。想起妈，我就咽不下去……”

“家有一老，胜似一宝”。愿奶奶健康长寿，愿在奶奶的庇护之下，我们阖家幸福，和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