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远门

 

房祝璞

 

七七年，我高二那年，姨姥家的小姑从沈阳来我家。住到要回去的时候，向奶奶提议，想让我随她一起去沈阳。当时正值秋假，（早年农村学校有麦假、秋假，为的是帮助生产队，麦收秋收，为农业做贡献）母亲有些不同意，先前她在沈阳治病，在姨姥家住了老长时间，给添了不少麻烦，再怎么能让我去。还有一层，我是一个没出门的毛头小子，不懂礼数，恐怕要丢人现眼。

小姑就要走了，最后家里说同意我去，真是有幸。不知是怎么通融的，成全了我去城市的梦。具事后知道，小姑极力要带我去，其中一点是看我白白净净，虎头大脑，又腼腆朴实，特别是没言没语就能干活。

走的那天的晚上，我妈妈单独把我叫到南院子，掐着耳根子，从到姨姥家说话、吃饭、干活方方面面，系统的、全面的、深刻的给上了一课。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收拾捆绑好大包小包。妈妈给带了农村的特产，炒花生、熟地瓜干和熟鸡蛋。

那时的交通很不方便，去烟台车，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我们早早的来到公社驻地等车，盼望中，兴奋中等来了红白相间的那种颜色的客车。急着坐车，可车真要开，又有些恋恋不舍，摆着手和车窗外的爸爸哥哥道别。汽车颠颠簸簸半天才来到烟台汽车站（150里，当时客车也就50多码）。印象中，除了楼房还有不少胡同、平房，全没有现在城市的样子。这不连市内的交通，除了仅有的几路汽车，再就是踏板车。

我们坐车到码头，买好票，六点多钟。八点的船，还要在侯船室等上一阵子，我离开排椅，透过玻璃向北面望去，码头星星点点，客船商船次序排列；再看后面是行人熙熙攘攘，万家灯火，这景象叫一个乡下少年惊讶不已。客船好象叫天鹅号，现在还在叫。上船的时候到，我和小姑提着大包小包，磕磕绊绊的往前挤，终于到船上了。我们是底层，五等仓，散铺（没买上三等仓）。人挨着人，脚对着脚，现在想来，人和人其实是友善、和睦、和谐的。天南海北，城市乡村，这时候大家就是一家了，没什么隔阂，防范和猜疑。

客船一声汽笛，徐徐出发，摇摇晃晃有些晕。因为好奇，我到甲板上到处溜达，看光景，看大海，听波涛，还有黑幕下大海的深邃，以及遥远处鱼帆点点，流星飞逝的神秘。船慢慢离开码头，驶向无垠的大海，凉丝丝的海风，驱赶着甲板上的人们。我回到船舱，仄着身子躺下，一会摇摆的船儿把我送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船在晨曦中驶进了大连港，人们兴奋地爬上了甲板，看着刚睡醒的城市。船在调转着方向，平稳而沉闷，这时我发现，我转向了，怎么太阳不是从东面升起，当时并不知道是黑夜行船，人在梦中，晕了方向。这种事情一直到后来二零零二年，再去大连还是转了向，尽管努力去想，努力去掉转方向，但只能一厢情愿，并非心理调整可以改变。

下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小姑拽着我，好象从船上第一个下来。可能码头离火车站不远，（我也忘了）我们肩背手提步行，在一个铁桥的转弯处，我见到一个外国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老外（以前只在电影中见过）。个头不高，穿一件浅色，类似现在的休闲装上衣，下身蓝裤子、皮鞋。头发金黄且蜷曲，毛发稀少，但精神矍铄。我拿眼紧盯着看，惊奇，少见多怪。这老外先生，被我看的，朝我友好的微笑，并“哈喽”了一声。

来到火车站（好像是面朝南），我们静静的等着，因为是在烟台买的联运票，就不用再买火车票了。怎样剪的票没印象了。有点零星记忆，在路上听人谈起了盖县，谈起了盖县的苹果，现在可能叫盖州市。还见过路边的象三十里堡、十里河这样的标牌。走到鞍山市，印象深些，天气灰蒙蒙的，大的钢铁框架到处竖立着，真是钢都。

大概下午3点多到了沈阳火车站，下了火车我们被一辆上海牌（抑或是伏尔加）小汽车接走，（那时姨姥爷在东北大学做领导），三拐两转，穿大街走小巷，连方向没辨清就到了南湖，大学的家属区。姨姥住的是一幢早年日本人建的红瓦、红砖、红窗、红木地板的小楼。姨姥在二楼（文革前，一家独住一幢）。下了车，分不清东南西北，随小姑、司机上了楼。拜见了姨姥、姨姥爷、大姑。相安无事，开始了二十多天的城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