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柳梢头

 

  文/安琼

 

已是人间四月天了，料峭寒冷还意犹未尽，冬衣还裹在匆匆的行人身上，于是，我听到了人们的声声抱怨，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有一点春的气息。我缩着脖子走在街上，风挟着泥沙，呼呼地，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我只能眯缝着眼睛，捂着嘴巴，匆匆赶路，偶尔左顾右盼，所见到的，街道两旁的法桐，一树的光秃枝条，一树的灰冷色调。心里也不免泛着嘀咕，要是往年，这个时候，早该桃红柳绿，满眼春色了。可如今，这春天，就如同古代的美女，藏在深闺，难睹芳容。寻春仿佛无处可寻。

前日，我回家看望父母，汽车驶过繁华的城市街道，一路向西，很快就呈现出郊野的乡土景色，一块块黄绿的麦田，一坡坡枝枯草黄的土堰，我伸长脖子，望着车外一掠而过的景象，也没有觅到春的踪影。我没有看到“平冈细草鸣黄犊”，也没有见到 “春在溪头荠菜花”，或许是坐在车上，所看景物，不免浮光掠影吧，见了池塘，见了沟渠流水，就是没见到“草色遥看近却无”，今年的春天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吃饭时，跟父亲说了我一路的所见所感，父亲呵呵地笑了，悠悠地说道，你这叫走马观花呀。看春要趁早，觅春要细致啊。

午饭后，邻居阿婆邀母亲一起到田间挖菜，我惊讶地问，能挖到吗？到处光秃秃的，天还这么冷，真的能挖到野菜吗？阿婆说，我今儿晌吃的就是荠菜饺子呢。我于是欣然随往。风吹脸面依然寒意袭人，可是，我分明看到了田间地垄上，这儿一棵荠菜，那儿一簇麦里蒿，我兴奋地挖着，挖着，边挖边走动，不知不觉，来到了小河边，河边的荠菜更大呀，蹲在那儿，几下子就能挖一大把。我和母亲的篮子很快就挖满了，直起身来，摇摇低酸了的脖子，无意中我见到了一种景象，河对岸的那一排柳树，朦朦胧胧的，弥漫着一树的黄雾。我以为是自己许久低头挖菜，眼睛模糊了的缘故，揉揉眼睛，再看一眼，没错，一树的黄色云雾。我赶紧走到近前细看，我惊诧于那柳枝上密密地布满无数个凸出的褐色小点，那是什么，那不就是春天吗？是春在那里崭露头角了。远远望去，沟谷深处的那片柳树，黄得更加浓郁，在阳光下，如梦如烟，如诗如歌，无数个枝条好像蕴藏着无数个希望，带领我们一起走进一个崭新的季节。戴在头上的绒线帽仿佛显得多余了，我轻轻地摘下，将头、脸全部暴露在这个午后的阳光下，还有那一点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春天已在这柳梢头向我招手了。

那日后，我不再抱怨天冷春来迟了，每天的上班路上我又多了一番细致的观察，走在府前街上，我发现小学围墙里那棵探出半截身子的柳树，也笼罩着一树黄色，长长的枝条随风摆动着，一粒粒小丫点缀其上。这样的发现，让我多了一番渴望。我知道，不久，点点嫩黄就会冲破褐色的外衣，犹如新生的婴儿，探出小头悄悄地触摸这个世界，那一点点的希望即将演变成一道道绿色的风景，那躲藏在冬日枯枝里的所有绿色，就会像一群群放学的孩子，大声喧哗着一下子冲出了校门，一下子撒满了一街。

一根根飘荡的柳枝，一枚枚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乡村的田野，在小学的校园，在公园里，在街道的两旁，闪烁跳跃着。不必刻意地寻求，看春要趁早，觅春看柳梢。春寒料峭中，春早已藏在飘动的柳枝中，在我们身边驻足。现在的一抹烟黄即将演变成一片葱绿，漫天飞舞的柳絮也即将为春天平添一份如烟似雾的缠绵。而家乡河边的那片柳树，摇曳的枝条一定会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绿影，散学归来的孩子，会编个柳帽戴在头上，做个柳笛吹响在整个田野上。

 “漠漠金条引线微，年年先翠报春归”。可爱的柳树，你拉开了春天的序幕，给刚从寒冬走出来的人们带来春的气息，带来了生命复苏的感动。人们抱怨你，你不计较；人们赞美你，你不得意。默默地，你随风摇摆着枝条，是要留住游子的心？还是勾住那枚情人相会的弯月？答案无从知晓。我只知道，你随风摇摆着枝条，为我们展开了春天绚丽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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