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茶壶

 

杨化林

 

父亲的茶壶，其实不是壶，是一只大型号的搪瓷缸。自我记事起，就看到这个壶。妈妈说，这是他开县里英模会时发的。虽然上面没有奖字之类的，父亲却非常看中它。

父亲不嗜烟酒，唯独对茶情有独钟。宁可一日食无肉，也不可一日喝无茶。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太好的茶，一般都是喝茉莉花茶。热水冲到壶里，茶叶随着水旋上下翻腾，开水冲撞出的茶香茉莉花的香味顿时就在屋中散开，融汇成一股独特的芬芳与温馨，真的是茶香能醉客！他喜欢喝浓茶，咖啡一样的颜色，啜一口嘴中，仿佛是陈酿，回味无穷。茶喝到分数，味道就会淡起来，他就会重新加少许新茶叶，最后往往他的壶里是一壶茶水半壶茶。喝完的茶叶，他也不舍得丢掉，而是晾干，用纱布包起来煮鸡蛋或是烧肉。到山上干农活时，父亲也总是用水壶装上泡好的茶水。渴累时，他就会到地头喝上几口，便又全身流满了力量。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他又会泡上一壶，自饮自醉。兴致浓时，便开始讲那些让我沉醉其中的故事。父亲的故事里有岳飞、司马光、大禹、雷锋、董存瑞，都是些英雄人物。他的故事很多，从不重复，讲的有声有色，后来邻居家的孩子也都会来听他讲故事。父亲用这些故事教育我们怎样学习，怎样做人。所以小时候，父亲喝茶的时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平时一个人，父亲喜欢抱着这个茶壶坐在院子里一个人静静的喝茶，若有所思。此时沉思的父亲仿佛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连顽皮的我偷偷从他面前溜到院子外去他都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他总先是冲上一壶茉莉花茶，频频的给客人倒水，让自己的好客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有一次，家里来了客，可是茶筒空了，他就到邻居家借茶。他说，茶水有色有味，茶才能体现待客之道，会加浓朋友间的情意。后来，生活好了，他的茶也就不限于茉莉花茶了，绿茶、普洱茶是应有尽有。许多朋友来看望他都会捎来茶叶，他那时眼神里就透露出一种满足。不过，他最爱还是那便宜的花茶，喜欢那种补鼻的香味。这也许是习惯。

多年来，他那把壶已被茶垢厚厚覆盖，有的地方还掉了瓷，很多斑驳。有一次，我帮父亲泡茶，由于是铁壶传热快，壶把很烫。我一拿，烫得撒了手，壶摔在了地上，把瓷磕掉了。当时我头脑“嗡”的一声，心想完了！惶恐中只见父亲射来一束严厉的眼光，铁青着脸向我大吼了一句责问为什么不小心。然后，赶快审视他那壶。还好，仅是掉了点瓷，他的语气变成了叹息，眼里有一丝的哀怨在闪烁。

长大以后，潜移默化中自己也沾染了父亲的嗜好，居然也不可一日无茶。只不过我喝茶，更重在于品味。洗茶、冲茶、喝茶，我耐心地品味那份滋味，同时也理解了父亲与其说是在喝茶，倒不如说是在品味人生来得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