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我一边给爷爷斟茶,一边听他讲故事。茶香怡人、故事传奇,余韵缭绕,令人久久回味。
旧时,南方有叉虫的人。胶东方言,虫是龙种的意思。北方的虫与南方的蟒不是一个概念。北方的蛇,身粗超过小水桶的,被称为大虫。虫有神性,它们的眼睛叫龙珠,是无价之宝。人带上龙珠过江过海,水分两排,让路于人。为得此种宝贝,一到冬季,叉虫人就来北方寻觅。冬季叉虫,是“乘人之危”,趁大虫冬眠时下手。
蜇伏的大虫,也有迹象可察。天寒地冻时节,如果看到某处未冻结,甚至有白气在徐升,可能地下就有大虫。叉虫人小心地挖土,快挖到目标时,找到气眼,猛踩长长的钢叉,能准确地叉中大虫的头部。虽然它的头不能动了,但身体会揭土而起,拚命地缠绕叉虫人。叉虫人身着极滑的绸缎,加之这时的大虫身体僵板,所以最后得胜的,还是叉虫人。
一个冬天的上午,乳山寨一带有位老伯上山搂草,遇见人虫大战的惊险一幕。一个叉虫人被大虫缠住了,呼吸困难,憋得都翻白眼了。情况紧急,救人要紧,老伯顾不得害怕,急忙用扁担抽打大虫。大虫反复挨揍后,终于慢慢地松开了,叉虫人这才得以解脱。原来那叉虫人穿的是劣质丝绸,差点误了卿卿性命。叉虫人抽刀刮开自己的腿肚子,把两颗龙珠放了进去。包扎完毕后,躬身向老伯致谢。同时告知他只要龙珠,别的归老伯所有。北方人没有吃蛇肉、用蛇皮的习惯,老伯把大虫就地掩埋了。临别,叉虫人说自己的盘缠快花光了,也没有带其他的值钱物品,一再表示,来日必重谢救命之恩。
两年后,那叉虫人回来了。说自己想了好久,也未想好用什么礼物答谢再造之情。后来在朋友参谋下,费尽周折,才弄来一斤茶叶给老伯。老伯好茶、好烟、好酒、好饭地招待叉虫人,然而心里却在想,我虽然不图什么报答,但你既然来了,却只带点茶叶过来,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叉虫人走后,老伯把茶叶随手丢到箱子盖上,没有再去理会。
几个月后,海阳的知县到乳山考察民情。无巧不成书,他在乡绅的陪同下,来到老伯家。上茶后,知县鼻子蠕吸着,说老伯看客下菜碟,有好茶不拿出来。老伯被冤枉,连声辩解。后来老婆子想起来了,箱子盖上还有一包茶。打开一看,知县愣了,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想不到我一个小小县令,竟能有如此奇遇!”他的反常举动,让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其言何意。知县继续说:“西湖的西面有座翁家山,山的西北麓有一口井,紧靠井边生长着一棵茶树,开春从那树上采的第一批茶,而且是枝头最上端的,是贡品中的极品,乃无价之宝。”过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这茶怎么会流入民间呢?”乡绅问知县:“你以前见过这茶吗?”“正是因为没有见过,我才敢断定。茶味中有高山泉气,色泽上似井水溢出,形状上如少年拔高长个。毫无疑问,就是它!”知县转头对老伯说:“过些日子,我要到上面去述职,正愁没有东西带,卖给我吧。可惜老爷我太穷,下乡办事更是没有多揣银子,就带了4个(银元宝),都给你了。”
这故事,不仅使我对龙珠和宝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对乳山的山水和人民充满神奇感。龙珠虽然是传说,传说也是天地灵气所积聚;宝茶虽然是外地产品,但曾被乳山人拥有过。我时常想,出龙珠的地方,肯定也能出好茶,这是山川毓秀、香壤甜水、日月精华使然。
第一次听说乳山开始种茶是在1966年,焉家等村从浙江引进茶苗,试种获得成功;第一次看到乳山的茶园是在1976年,随大队草编组收购玉米袄的拖拉机经过岠嵎山,停车观看社员采茶。可惜在三四十年的种茶岁月中,乳山人还不会加工茶叶,多是当原料卖给外地制茶企业了。第一次喝到正宗加工的乳山茶是在2004年,干兄弟赵曙光春节到我家串门,带给两盒威茗绿茶。之后,乳山茶叶作为著名的地方特产,成为人们馈赠亲友的常选礼品。如今,乳山的绿茶企业已达10多家,威茗、极北、岠嵎山、春茗、林德等茶场的种植面积都较大。一个纬度最北、烟威最大的优质绿茶基地,在乳山形成了较大规模,并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龙珠和宝茶的故事,注定还有下集。吸引外地人继续前来寻宝,乳山的茶业精英们,定会把这故事续写得无比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