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猫

 

房祝璞

 

说起老家，说起父辈，有说不完说的话，想不尽的事。

到了怀旧的年龄，人多沉醉寂静，眯着眼，翻陈年发黄的记忆图片。暮气日甚，平和于止水，自然就不迷惑、知天命，气定神闲，心顺耳顺。怀想中少不了老家的老猫，那只大花猫。

老猫，灰黄相间，杂以白色，足有五六斤重，家里人都叫它大花猫。我的记忆里，自记事起，大花猫就有些年纪。动作迟缓懒散，白天常常卷曲在奶奶的脚边、被旁，或沉睡或眯眼念经。念经是它的日课，咕咕噜噜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听大人讲念经可以避鼠。要不怎么老猫睡觉，只念念经，老鼠们就规规矩矩，平安无事。

大花猫年老体衰，牙口不济，吃东西，头歪过来扭过去，咬不动嚼不烂。别人动一动，它就发出呜呜嗤嗤的声音，以示威严和防范。无奈家里人，就把食物嚼细嚼烂，让大花猫吃起来舒畅。那时家道清贫，连人吃的都不宽裕。可还是偶尔买点带腥的鱼虾，改善一下它的生活。说到这，插句话，我家里一直没养狗。老人讲，是嫌弃狗吃食多。管事也不如猫，专门看管粮食。可见当时生活的艰难，不像现如今，宠物狗牵着，藏獒拉着。吃那点食算啥，不少的家庭火腿肠、肉食是它们的主粮，奶是主要饮品。

猫类是一种敏捷好动的动物，除了偶尔的睡觉，余下的时间就闲不住了，滚滚线球，扯扯布条，东一爪，西一蹄。冷不丁还能在墙角看见，它在戏弄抓到的老鼠，逗引中获得乐趣，真是逗你玩。当然兴尽后再饱餐是一定的。大花猫就没那么多精力，即使有线球滚来，布条飘动，它也有一搭无一搭，懒懒的抬抬手脚，动一动，就趴下或走开，一副老态的样子。就是遇到鸡鸭对它有不恭的举动，它也躲避绕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的如老古话“老猫不避鼠”吗？可家里居然没有老鼠。

猫有个特点，黑眼睛白天是一条线，天黑逐渐变圆。这样猫黑夜能看见，便于夜间巡逻执勤，防偷抓贼。所以猫夜晚很少有在家里睡懒觉的，都在黑暗里游荡行走，它的骁勇善战，擒敌除害，睡梦中的人又怎么能知道。我家的大花猫，每当夜晚也常不知去向。半夜里，绊磕声惊了醒大人。大花猫时常会钻进被窝，用软和细毛暖和你，与你共眠。

早晨起床，大花猫已不见了踪影。你会在院子的南墙角，见到有搏杀打斗的痕迹，有血迹灰毛。闭着眼想象一下，大花猫是何等的雄风烈性。

想不起大花猫是病死还是老死的。问母亲，也说不清。反正家里人，不舍得，心疼了好久，老念叨，放不下。

大花猫被埋在南院子的老葡萄树下。老猫忙活了一辈子，入土为安，算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