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月
文/郑华
已经过了四十个中秋节。
有好几年是少不更事的,中秋节的月亮,也可能看望过,大概都是在母亲的怀里瞅着她睡着了吧。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温暖的怀抱里,望月,睡眠,多半是不懂事的孩子才能享受到的美好。
等到开始记事,又只记得好多年的贫穷时日。中秋节之夜,一家六口,将三块香甜的月饼,平分为六,就又成了盼节的由头。全家人品尝各自分得的那一小块月饼,头也都不自觉地就望向了月亮,都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无月的中秋节,是怎么度过的,我记忆模糊。有月的中秋节,那晚上的抬头望月是必不可少的,想嫦娥的美丽常在,想白兔的洁白可爱,想飘香的桂花树永世常青,想美好的日子到底还能过到啥样,这都是我望月必不可少的想念功课。
待到月饼管够吃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家。生活不知怎的,就变得浮躁不堪起来。有好几年的中秋节,我都忘记了拜望月亮。浮躁不堪的是迷路的心境,待到找着向前走的方向,心就沉稳起来,而且越走越有劲。今年的中秋节,越发感觉到了一种沉稳的心静,幸福,美好。
八月十五夜,是人们彼此思念的时分。其实我哪一年都认为这是个特殊的夜,不独今晚如是说。月亮高高地挂在天幕上头,每个地球人都可以从心中向她抛出一条思念的线,再由她恬静地、有条不紊地,把那些情丝,发给那些被思念的人,一点儿也不乱,谁人的思念就是谁人的,月亮作证。
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在外务工的表弟从新加坡打来的,他正对着皎洁的月亮,在异国他乡为我送来节日的祝福,这是从没想过的事,也是我接到的第一个越洋电话,心里暖暖的,感觉笑容一度也甜美得像月亮了。一下子就想到“月是故乡明”,其实月是一样的月,只是挂在生养自己的那块土地上空的月亮,更牵情一些罢了。那些个越洋电话,就是证明。
团圆的日子,很容易就想到那些有恩于已的人,特别是亲人。二姨有如我的母亲,小时候她看护过我,我儿子小的时候,她又看护过我的儿子,她老人家自然就如同我的母亲一样,特别眷顾于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她一声声“二嫚子”的吁寒问暖,让月亮之下的我,越发感觉母爱的暖和。
往年不曾听到用鞭炮拜月的,今年不同,人们凡遇高兴事及值得庆贺的事,都热情到离了谱,仿佛没有鞭炮不足以释放自己的情感。上天皓月当空,地上礼花齐开,楼下那些漂亮的私家车,也一齐鸣笛应和。那是别人拜月的礼数,俗也罢,热闹也罢,那都是一种方式。
所有的情分,都很美很特别,亲情、友情是美中可以共享的一种,爱情却是美中最特别最排他的,需要关起门来欣赏的一种。推开窗户,捧着月饼请月亮看,月亮是吃不到月饼的,她可以看到人间,看到那些在不同的窗户下,寄托深情的人儿,或团圆的喜悦,或分别的离愁。那些月饼与月亮遥相对应的距离中间,到处飞翔的都是人间最真挚的情感,特别是那些为爱人奉上的祝福,更是长长的,甜甜的,美美的。如果月亮能懂人间的情,被打动的不仅是月亮,那些个年年为月亮敬奉月饼、瓜果的人,也会被自己感动,更受感动的还有那个被祝福的人。敬爱那轮月亮的人,不是牵挂嫦娥的,就是思念吴刚的,再不就是离开故土的游子。
我在捧出月饼的那一时刻,分明能够感觉到身后就站着那个为我祝福的人,高高擎起月饼的时候,月亮湿在我眼里,与月对望,与月相约,高天情厚,我心永恒,月亮为我作证。
写于2009年10月3日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