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枣满篮

 

郑华

 

那个写诗的书屋老妖，朋友们都亲切地叫她老妖，我也愿意这样叫。

早就听说老妖家栽的枣树。去年众人去打枣的时候，我还不认得她。第一回见到老妖，就发现她好客的情怀像团火。“一见如故”这个词，从老妖身上最能理解。高八度的大嗓门，吐出来的话，嘎叭烂脆，坚定，执拗。老妖是个才女，她处于五十岁的身体，二十来岁的心脏。和我们在一起，她总是面带笑容，我就没见过她有愁苦的时候。就是说着自家的愁苦事，述说时，严肃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笑意跟着就写在脸上了。她笑着说，最近天天以泪洗面，我虽没看到她泪流脸面的时刻，但我能想像出她的哭泣也应该是干脆的，因为她的性格，爱憎分明。

好客的人儿，总爱把朋友招到自家拉呱。今年草莓上市时节，众人又去她家打了一次秋风。那回老妖按排朋友约我去，我因家中有事，不能去赴那一场春夏之交的欢宴。但我能想像到，老妖一定在自家的领地上，引导众人，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机井里的水，不知道被众人压出去多少，据说恰似过了一个泼水节。菜园里的红草莓，也一定被大伙摘了个净光，笑声定然满屋了。那时节，枣花儿也一穗一穗地挂满了枝头，朋友大概正瞅着满树的枣花给我打的电话：“老妖说了，你这次不来，那只能等秋天来打枣了。”我从此就期待秋天早些来，以圆那个打枣的场景梦。

再见到老妖，日子已经跨进了盛夏的门坎。那天大伙儿一见面，就只听见老妖嘻嘻哈哈地说着她烦恼的家务事，大嗓门，亲切，朴实，说的都是自家闺女的婚事，可怜天下父母心。临别前，她说：“秋天来我家打枣吧。”她母亲般慈爱的笑容，那一刻就定格在我的记忆中。那之后，我就开始想像老妖家的枣树，不知是一棵还是几棵，不知是在院中还是在院外，也不知是老树还是小树。我馋的不是枣儿，只感觉打枣的场面应该很热闹，所以很期待。

夏天的燥热，渐渐地让我淡忘了对老妖家中枣树的思念。

已近仲秋，这个收获的季节，遇到常去老妖家打秋风的文友，他说老妖家的枣都招虫了，枣是吃不成了。这个消息让我曾经的期待，像美丽的肥皂泡，“呯”的一下暴掉了，心里感受到了一丝的忧郁，倒不是因为吃不成了枣，是不知道老妖是否在家难过。想象着老妖在枣树下打转的模样，不知她有没有对枣树的不争气落下埋怨。

过日子像念经，家家都念着自家的苦辣酸甜。大枣上市了。偶尔路遇卖枣的老农，顿时就想起老妖家招虫的枣，不知老妖疼不疼，我是心疼的，那一树枣儿，怎么就招虫了呢？

早上起床，往窗外一看，好大的一场雾。秋天早朝的大雾，灰白一片，我很期待日出，雾散后的秋阳下，乡间总有一幅丰收图。有时候是家乡柿树沟红彤彤的柿子，有时候是农舍中紫盈盈的葡萄，凡是好吃的秋果，就在秋雾散开之时，一一跳动在眼前。

就在太阳从大雾中露出笑脸之后，我意外接到老妖的电话。原来她去赶集，特意绕道，到我单位来送枣，而我那时候正在外办事，不曾亲眼看一眼老妖累到什么样。感动，感激。

捧起那包大枣，暖意涌上心头，顺势倒进好友送来的花篮里，满满一篮。再一细看这些大枣，又想起枣儿招虫的事来，赶紧给老妖去个信息，问老姐是否赶集买来送我的。老妖说，是家里的枣树虫少了后留下来的枣，所以送来晚些。我抚摸着大枣，百感交集，那些枣儿，大大的，红红的，枣儿上面，一个虫包也没有，大概是老妖坐着马扎，从长满虫包的大枣中间，一个一个捡出来的吧。应该是的。老妖对我的牵挂之情，一如我的母亲和姐姐，她们就是这样待我的，好吃的农家特产，母亲和姐姐都是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捡好的打包送给了我，我怎么会不感动？

大枣甜甜的，同事们吃了几个，本想分给同事，可是这不仅是一篮子枣儿，更是一篮子浓浓的友情，这份情又像母亲的温情，我实在有点舍不得分，于是提着篮子往家走，同事们望着这篮子枣，也都高兴地说：“真俊！”

可不是嘛，真俊的，不仅是秋枣满篮，还有老妖的那份如金的承诺，那一腔似火的真诚，那一份母亲般的温暖。

 

 

写于2009年9月29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