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快下山了。门外那些高大的柏树、杨树,还有那些永远通绿的冬青,也都沐在孟秋的爽风里,墨绿的杨树叶子,在柔和的秋风中唱着从春天开始就吟唱的同一首歌,哗啦啦地,只要不沐在雨中,歌声就永不变调。秋风中翻飞的叶子,在夕阳的日辉中一闪一闪的,像撒上了碎金。
从门里往大街上望去,那一棵最漂亮的杨树下面,不知何时就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大嫂,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像母子。
社区的书记工作了一天,他信步走出门外透口气。树下的那个男子,一眼瞥见了居委会里出来了人,他赶紧走上前来,向社区领导打听一位居民的住处,是替乡下的大嫂打听的,原来他们不是母子。
大嫂是坐客车来城里投亲的,外甥明日要结婚,她是为喜事而来的。临行前,打亲戚的手机,关机。凭着多年以前来过一趟的记忆,她想也没想就坐上了来城的汽车,不想一进城傻了眼,变化日新月异的小城,女大十八变,旧貌换新颜了。大嫂找不到去往亲戚家的路了,只记着一个静园18号楼。
大嫂提着两个装满喜饼的纸箱子,在小城的街道上转悠,太阳眼看就快下山了。转悠到一个单位的门口,她实在有点累,就站在那儿歇息。
一个男子出来了,穿着小白褂,一脸的憨厚。大嫂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上前打听18号楼在哪里。男人看到大嫂提着两大箱子东西,就主动帮着她提着,反正也是顺路。不想到了18号楼,他们并没有找到亲戚家的门。
帮人帮到底,站在大杨树底下大嫂,一脸的忧郁,此刻她也不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了,既说不准楼号,又记不住亲戚的电话,唯一记住的就是亲戚的名字。帮她带路的男人也开始不知所措了,他出了一头的汗,看着过往的行人,只有发急的份儿。在城里找一个不知道住在哪儿的人,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疑是大海捞针。
社区的领导,听到他们的情况,赶紧帮他们在社区的普查登记表上寻找大嫂的亲人,工夫不负热心人,大嫂的亲人找到了,住在20号楼里。
男人终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自始至终的微笑,此刻更加灿烂了,他走出社区的大门,二话没说,抓起大嫂的大纸箱子,领着大嫂就走了。
我们也要收拾着下班了。就在我们关门的那一刻,那个男人送人回来了,只见他手里提着八个媳妇饼,他一脸的笑意,提着饼的手朝我们一扬,说:“这是大嫂送给我的,我不要,她硬塞到我手里的。”撒上碎金的杨树叶子,此刻翻飞得更响了,似乎是看到了男人所做的善事,又似乎是为男人的善良鼓掌,只听,哗啦啦,哗啦啦……
饼是金黄色的,地道的乳山喜饼。人是些热心肠的,乐于助人的,心就像那轮火红的太阳;接受帮助的,都是些懂得感恩的。乡下人就这样,得到一点帮助便想方设法报答。
我骑车回家的路上,回想刚才感人的一幕,伏尔泰曾经说过的话就溢满心间:“我所做的一切,是何等微不足道。但我去做这一切,却是何等重要。”那个助人的男人,还有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他们还真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但却很重要的事。
写于2009年9月1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