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像花的人才有资格卖花

 

郑华

 

那天从单位回家途中，抄近路要穿过一个城中村，欣喜地看见一个鲜花店的招牌就在前面几十米处。想家中那只天蓝色的花瓶终日闲着怪寂寥的，我老远就盘算好了，或者为自己买枝玫瑰，或者选一枝百合，哪怕一枝富贵竹也好。

怀着准备掏银子的大方心情一脚就迈进了花店，这是一个农村小屋的一间房，把东山墙凿开了一扇门，旁边也凿了一个窗户。进去拿眼满屋一环视，我没有看见美丽的鲜花，只见门口一个破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店主，男人背后是一组用来放鲜花的橱柜，上面摆放着一些零乱的家什，有一只水桶里插着一捆富贵竹，再就除了橱柜上垂下来的假藤萝假花之外，别无他物了。花店的店主抬头看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他手中绑花束的劳作。那是一束怎么样的花呢？玫瑰不知放了几天，有点蔫巴，满天星也干焦火燎的，他就把那些已不鲜亮的玫瑰摘巴下枯萎的花瓣，每一朵都有满天星围扎成一个小花束，最后再把这些用满天星围扎的花束凑在一起，绑成一个大的花束，不知道这一束花是不是给结婚的新娘子预备的，如果是的话，我真为那个新娘子难过。再看一眼花店的地面，一堆破枝败叶，枯萎的、焦黄的，是组花束之后的废物。

“你好，你店里还有鲜花吗？”我问。那店主老长时间没言语。似乎在想，你不会拿眼自己瞧吗？

我又问一句：“你店里的鲜花在哪儿？”

“在里屋”他说出这三个字，就再也没理我。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他说的里屋是卧室还是什么地方，他也没打算领我进去看一看的意思，我塑在那里一分钟的光景，眼睛在他身后的那桶富贵竹上停下来，我想抬脚过去看看那些富贵竹，很有过去抽出几根买下的冲动，可是我没动弹，买花的心情因为店主的无动于衷而消失怠尽。踩着那一地残花枯枝，我也没跟店主打招呼就出了花店，那人直到我转身离开的那一时刻，始终埋着头扎他的花束。我本想买花的，可是没买成，那束精心整理的花束却定格在我的脑子里，花束上氤氲着一层疲惫之气，一点儿也不美，不是花儿本身的错，是花儿被赋予了一身市侩的气息。我日后好多次路过那个花店，再也没有进去过，甚至连朝里面看一眼的热情也没有，看着他店外的招牌，我眼前常常浮现的却是另一家花店里的热闹和美好。

林清玄说过一句话：“惟有像花的人，才有资格卖花。”我看到他老人家的这句话，不禁击节叫好。世界上没有丑的花，不论哪种形状，哪种颜色，哪种香味的花儿，都是满怀激情和热情地开放着，不厚此薄彼，展示给任何人的，是一律奔放的情怀，这就是花儿热情、包容、大方的胸怀。对于卖花的人来说，什么样的人像花呢？我想，只要卖花的人别沾染上庸俗和市侩的经营理念，把那些将要枯萎的花儿留给自己，把那些鲜艳的花朵双手递给买花的人群欣赏，这就已成功了一半吧，如果再让心灵像朵玫瑰一样开着，热情一点，高雅一点，你想不叫这个花店将全国各地的鲜花像天女散花一样，插进爱花人家的花瓶，那也难。

 

2009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