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的荔枝树
郑华
盛夏进超市,恰遇店里推销南方水果荔枝,想也没想就买了一些。
那堆埋在冰块中的紫红间绿的圆不溜丢的果子,最初识得它,也是几年前在超市的物价牌上看到了。南方的水果到了北方,物以稀为贵。水果区里,好多奇形怪状的水果,都一个个颜色精美,单独包装,价格不菲,摆放的位置也是展柜处。
吃着北方的梨枣瓜果,脑子里总会想起那些结果的树藤蔓枝,熟悉的乡音似乎就在那些熟悉的瓜果上飘荡,买着也称心,吃着亦惬意。相比之下,我对南方的水果向来怀有一种陌生感,看到那鲜艳夺目的水果,我总想知道它们的树长得是秀气挺拔还是铁骨铮铮,抑或还是藤萝婆娑。距离会拉远亲近的欲望,物以希为贵的霸气又像一双拒人靠后的小手摆在那里,因此南方的水果,我没尝过的有很多。终于有一天,超市里进了荔枝果,那一次动了想吃的念头,不仅是因为苏东坡的一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更因有杜牧的一首《过华清宫》诗: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对这种令妃子笑的果子充满了好奇,不计较它的贵贱,先买回家尝一尝为乐。
那日吃着一颗荔枝,正站在阳台上观花。旋即就吐出一粒荔枝核,发现与往日吃的有所不同,平常的荔枝核都是紫得发黑,油光发亮,这一颗却满身裂纹,一下子就想起植物学上的坚果发芽,须磨破坚硬的外壳方可缩短萌芽期。眼观这粒破壳的荔枝核,心中不免就嘀咕了一句:这一颗能不能发芽?就顺手丢进迎宾兰的花盆里,也没用土埋,为的是日日能把荔枝的种子当盆景欣赏。
一个月后,我无意就发现迎宾兰的花盆里长出一棵嫩红色的草芽,决定拔除,不想手捏草尖竟然拔得费点劲,再一细看,竟是荔枝的种子扎根发芽了。荔枝苗虽小,但它却有树的雏形,只见它从上到下苗杆相直,叶子初展时柔嫩细软,浅降红的叶面上,叶脉葱绿,像山蚂蚱贴身的那对翅衣一样脉络清晰,待到经了日光的照耀,嫩叶越发地清翠,叶形像一个个瘦瘦的春瓶,用手碰触植株,质感坚挺不易折。心里遂喜,忙轻轻地连根拔起,发现小荔枝树已长到三寸长了,那个荔枝核也挂在小树上,那可是小荔枝树的养料库,赶紧取个花盆栽下了这棵荔枝树。
小荔枝树越长越大,这是不出远门的北方人难得一见的植物。我因为无心插柳的缘故,有幸看到了荔枝从种子到发芽再到成长的过程,很感激南方的那棵老荔枝树,让我足不出户就看到了它生命的坚强和延续。小荔枝树带着江南的气质生长在北方,那么蓬勃,那么葱绿,似乎在说:“我就是荔枝,不管在哪里,我就想长成荔枝树。”荔枝的生长环境改变了,我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但它要绿下去的勇气却一日日叫我欣喜。
这让我不得不想一想那些离开家乡,在天南海北生活工作的人们,他们不正是因为心中常怀浓绿的生机而在异乡打拼生存吗?我祝福小荔枝树能够顽强长成大树,就像祝福那些在异乡生存的人们,出门在外要同在家乡一样,健康、快乐。
2009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