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带来的回忆

 

邢中勇

 

吃罢早饭，离上班时间尚早，便趋步走出厂区，意在观赏雨夜后的晨景。

一场夏雨，荡涤了空气中的尘埃，显得格外清新；洗去了万物身上的灰尘，显得格外靓丽。我放眼东去，约10米处的一片地瓜映入眼帘，竟让我涌起老友久别重逢的心境。

其实，我一个农家孩子，对地瓜并不陌生。从我记事起到国家取消粮食统筹，这期间地瓜是主要农作物，随处可见。即使土地承包到户以后，家家户户也要栽上几亩地瓜。自从不用缴纳公粮之后，农民栽地瓜越来越少了，一家只栽个一分二分的，供自己解个馋，如今地瓜则成了稀罕物，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上世纪70年代，多数家庭平时每餐的主食就是地瓜。多以鲜地瓜为主。秋收时，留足了鲜地瓜之后，余下的全都打成地瓜干、地瓜丝晒干，一方面是为交公粮，另一方面也好存放。鲜地瓜、地瓜干、地瓜丝，轮换着吃，一年到头，换汤不换药，顿顿 “地瓜餐”，怎么能不够呢？因而我那时产生了一种念头，好好出息，跳出地瓜堆，这一辈不吃地瓜也不馋。

我读小学的时候，村里分6个生产队。每年秋收，从公社到村都非常重视，要求各行各业支援三秋。那时学生不像现在这样，除了暑假、寒假，还有麦假、秋假。秋假期间由老师领着，轮流着给每个生产队割地瓜蔓。为这种特色假期，不知谁编了一个顺口溜“放假不放人，干活不挣分，上学早了还得等人，去晚了还得挨呲（批评的意思）”。

上山割地瓜蔓，都不喜欢割土质好的地片，因为瓜蔓长得又多又长，蔓上的扎地须子也多，一镰即使把地瓜根割下来，把瓜蔓扯起来特费劲，费时费力，还不出活。最喜欢割沙地的，蔓短又少，一镰一棵，一垄地瓜，不费力气就到头了，碰到这样的地片，皆大欢喜。至今想起这些，还有着欢乐的回忆。

秋收结束了，学校又组织学生复收。一个学生多少任务，学校都有硬指标。我在五年级那年，学校放七天假复收，地瓜任务是400斤，花生50斤。我班里有个大一点的学生，他有经验，知道那块地里东西多，有时还能搞点外快。为了沾点光，我常常是早晨囫囵吃点饭，就早早到他家等着，生怕人家不领。那个时候思想特纯，也特听老师的话。

土地承包到户以后，除了交足公粮，农民的余粮多了，吃的也好了。交公粮是以前农村的一道特色风景。

每年的麦收和秋收之后，庄稼还没收拾妥当，村里的高音喇叭就招呼开了：“明天起咱村交公粮，晒干扬净，拿着发的征粮小书，两天的时间送到粮管所。”

有一年，是我和母亲到粮管所交地瓜干，整整一拖车。那时我已经长大了，我驾着车，母亲拉着车，天蒙蒙亮，带上干粮，向离家8里地的粮管所吃力的走着。到粮管所驻地时，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坐着啦呱，认识的不认识一会就熟了，有的高声谈论今年的收成，有的骂粮站太黑。看见前面的挪一挪，后面的赶紧把自己的车向前拖，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中午队伍停止了蠕动，大家无奈地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卖油条唻”，母亲从裤兜了摸出了毛票，买了4根油条让我吃，她却吃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饼子，连口凉水都没得喝。

  下午，送粮队伍依旧缓慢挪动，经过了一个上午的等待，都失去了上午的激情，有的在树荫下休息，有的躺在车子下面，有的把衣服蒙在头上打盹。夕阳西下，终于轮到我家了。验粮员掰了几片地瓜干，好似听着声音还可以，划了价。

验粮划价的，那可是爷啊！给点实惠，或是说些恭维的好话，心软的，头一点，合格了。碰上较真的，只有拉回家。  

把地瓜干送到大堆上，那是自己的事，通向高高粮跺，是简易木板制成的独木桥，人们扛着粮食走在上面，个个汗流浃背，脸涨得通红，汗水滴在眼里。大部分人还是脱了鞋子，以免滑倒。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包地瓜干送上去，最后多亏了几个好心人帮忙。

  回家的路越走越黑，但我心里轻松了许多。村里把公粮款发下来后，我买了一辆金鹿自行车。这一段交公粮的历史，让我深深记忆在心里。庄稼人靠粮食养家糊口，有着说不尽的酸甜苦辣。 如今国务院取消了农业税，农民再也不用交“公粮”啦！而且还有粮补呢。

刚开始分田到户时，我家分了19亩地。到第二轮土地调整时，我们兄妹都大了，户口也迁走了，现在家里只有4亩地了，玉米、花生、地瓜、大豆、小麦，这些五谷杂粮样样都要种，还想大面积种一种农作物是不可能的了。土地少了，再加上秋收的时候也正值单位生产，算来有8年没有回家下地干农活了，也把地瓜的记忆埋在了心底。

吃的越来越好，吃惯了大米白面的人们，却越来越“贱”，地瓜成了稀罕，山母楂、苦菜、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野菜冠上“农家菜”倒火了起来。是物以稀为贵?还是为了追求时尚?还是有怀旧的成份?我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