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青山夕照明

 

邓德光

 

周末，朋友相约去爬银滩北面的无极山，他神秘地告诉我要带我去见一个山中奇人。我们先到超市去采购了一些食品，便乘坐六路公交车直奔无极山而去。一路上我始终在心里想象着朋友所说的“山中奇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他究竟奇在何处？

约莫半个多小时，我们便到达了无极山。远远望去，无极山犹如一个无极老人侧卧在天地之间，他通体苍绿沉郁，浑厚中有一种勃发的生气。因为这几天阴雨连绵，我们还担心下雨，但此时天已放晴，乌云被雨水洗刷得洁白柔软，像一大块一大块的棉花糖，温柔地搂抱着无极山，越发衬出背后青天的湛蓝深邃。我们沿着山路迤逦前行，在万绿丛中我发现了一点“红”，稍近些才知道那里住着一户人家，原来那就是“山中奇人”的住处，一个我们眼中的“世外桃源”。

当我们趋步赶到山腰的这幢房子时，却发现房子的主人马俊峰（我们都称他为“老马”）不在，只有他的妻子在家，妻子说他下山修自行车去了。我环顾这幢小屋，它掩映在绿树的怀抱里，屋旁种着几棵高大的杏树和无花果树，枝叶繁茂，犹如一个巨大的绿伞撑起了一块清凉幽静的所在，这里摆着石桌石凳，确实是一个消夏避暑的好地方。

走进屋子，看到房间满满地放着许多农具等生活用品，空间显得狭窄逼仄，但墙上却挂满了老马的书法作品，还有全家人的照片。老妈的妻子是个热情的人，她边嗔怪边自豪地向我们讲述了她的家庭和老马的一些故事：老马有两个儿子，现已都成家立业，已儿孙满堂的老马本应该也像其他老人一样哄哄孙子、下下棋、打打扑克，安享天伦之乐，可他心里始终不太安分，虽然说他是个农民，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但他的内心却始终喜欢古诗词，喜欢书法，孩子小的时候他为生计而奔波，无暇顾及，如今自己终于可以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专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于是他说服了妻子离开村庄，在无极山麓盖起了这三间小屋，在房前屋后遍植花果树木，闲暇之际就写诗填词，挥毫泼墨，虽然他的这些诗词、书法作品还登不了大雅之堂，但稚拙中不失纯朴，有一种天然率真的野趣。我看过他写在门外墙壁上的一首《西江月》，直抒自己来此独居的心志，让人感慨莫名。

既然来到了无极山，自然免不了要享受一番登临之乐，趁老马还没回来，我们三人就立马整装出发，向无极山顶爬去。因为刚下过雨，一路上山水始终和我们相依相伴，只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是背道而驰。潺潺的流水使整个山峰都朗润起来了，虽然我们免不了要受裤鞋湿透之苦，但我们的心却是清爽的，呼吸着山间洁净的空气，一路采摘着熟透了的野果，满目青山无限美好，实在是令人惬意之至。山并不太陡峭，且有一条羊肠小路直通山顶，我们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山顶。山顶原来有座庙宇，风雨剥蚀，现在连遗迹也杳然无存，大自然的伟力能够使沧海变成桑田，更何况是一座小小的庙宇？站在峰顶，“天下第一滩”——银滩和大乳山都遥遥在望，如果没有了这些青山绿水，我们的世界岂不死寂一片？

当我们捧着山蘑菇满载而归时，老马依然没有回来，我们便一起帮老马的妻子准备起午饭来。择菜，洗菜，切菜，炒菜，烧火，每个人都没有闲着，因为连续下雨，柴草非常潮湿，很难烧着，有时候浓烟滚滚呛得人难受，所以做这顿饭并不容易。住在山上既没有电，也没有水，吃水要到远处去挑，这一切困难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但老马的妻子却始终任劳任怨，为了丈夫，她默默的付出着，这在外人眼里世外桃源似的生活竟是这样令人不堪。看来无论要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艰难困苦，才能玉汝于成啊！

就在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饭菜准备好了的时候，老马才赶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蹒跚而来。一见我们的面，老马就高兴得直喊“稀客”“稀客”，握着我的大手久久不肯松开。我看着眼前的老马虽说已经六十多岁了，仍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微微弯曲，那炯炯双目中有一种别样的神采，身体略微发胖，但腰板笔直，是常年劳作使他有了衣服健壮的体魄。在谈话当中，老马说起了自己到深山里离群索居所受到的种种非难和责备，更有甚者说他是神经病，但他从不与他们计较，因为人各有各的活法，虽说他现在享受不到“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现代生活，但他有自己的乐趣，每天劳作一天之后，他就读读诗词，写写书法，夜晚可以静听山间的鸟鸣虫吟，仰视天空的繁星明月，他觉得生活很美好。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了，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他还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一个多么至情至性的人啊！

正好他手边有一本《毛泽东诗词集》，他说这是他托孙女从网上下载下来打印出来的，他每天都要读背上几首，他喜欢毛泽东诗词的大气豪迈，这一点于我心有戚戚然，我手头也有好几本毛泽东的诗词选，经常读背，我感觉我们的心又近了一层。老马的妻子也受了老马的感染，毛泽东的许多诗词都能够唱下来，一对桑榆暮景的老人在诗词的长河里且吟且唱，与周围的天籁之音相谐和，那该是一副多么动人的情景啊！

告别了老马及其妻子，望着渐去渐远的林中小屋，那幽幽青山正以深情的怀抱拥纳着这对老人，此时，夕阳正把它们殷红的色彩涂抹在这片蓊蓊郁郁的青山之中，那红色的屋顶犹如一簇跳动的火苗，温暖着整个山林，也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

满目青山夕照明，这是一幅人世间最美最真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