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树下的母亲

 

邢中勇

 

妻子从网上传来我母亲的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母亲站在门前那棵枝叶茂密的柿子树下，一手轻抚着几片绿叶，面容慈祥，笑的特别开心。还有一张是母亲用双手在一个枝条上系红绸条，那定格的眼神写满了虔诚。

背井离乡之地，看见母亲的照片，我亲切的心境不免涌起酸楚。慈祥的母亲，是儿女们的太阳，为了孩子，她燃烧着生命，日渐变老了。

母亲老了，满头银丝，是风霜的无情吞噬了她的秀发。从我记事时候起，到我们兄妹都结婚之前，母亲就没有享过福，靠种地拉扯五个孩子，缺衣少食，读书嫁娶，样样都是穷惹来的愁。

母亲老了，满脸皱纹，是岁月的利刃削刻了她的俏容。母亲受过良好的教育，颇有气质，村里人都说，我母亲像个城市人。可如今她已年冠古稀，变成一个活脱脱的农村老太太。

母亲老了，满身骨瘦，是镐锹的沉重摧残了她的血肉。我父亲是木匠，在走集体时，家里的重活全都压在了母亲身上。我9岁那年的秋天，生产队分地瓜，接到保管通知时天就快黑了，母亲饭也顾不上做，把我的四个小弟妹锁在家里，推起独轮车，让我提着小马灯，跟她到七里远的地里拿地瓜。回来的路上，母亲推车，我一手拉车，一手提着小马灯，在微弱的灯光下，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左歪右晃，总算把400多斤地瓜搬回家。进了家门，我那最大才7岁的弟妹们已睡着了，脸上都挂着泪珠。像这样的生活场景,在母亲的大半生里数也数不清,日子不同,苦累也不同,一桩桩,一件件,如今都已随着好日子的到来,变成了儿女心头上的一杯苦酒,在看见母亲日渐衰老的那些时刻,独自下咽。

母亲老了，我长大了。成长的路上总有母爱时时呵护着我，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我离乡到外地工作三年了，一年3次探亲假，只有春节回家才能与妈妈见上一次面。平常的两次探亲假，我一提起回农村看看她，母亲总是说“不用，家里挺好的”。我知道，母亲是让我把休假那点有限的时间都留给我的妻儿。

与母亲见面的时间太少，说实话，电话我也很少打。难有的和母亲的几次通话，母亲总是先问这问那的一番关爱，接着就是说长道短的一番叮嘱，使我更加理解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内涵。

我们兄弟姊妹五个，不论谁过生日，也无论在不在母亲身边，母亲都要蒸上一锅饽饽，表示对我们的祝福。2008年我生日那天，早晨爬起来就给母亲打电话，“妈，今天我过生日啊。”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不用提醒呀，我给你煮好了鸡蛋，饽饽头天就蒸好了，你来家吃吧。”母亲要我回家吃饭的话，勾起我的食欲，身处异乡，饭食单调不可口，饥饿的感觉总让我想家，听着母亲的话，我的鼻子酸酸的，我抑制住难过的情绪，对母亲说：“你多吃点哈，代表我。”

看着柿树下母亲的照片，往事像电影的镜头不断变换。回过神再看那棵蓬勃葳蕤的柿子树，一树的繁花。妻子告诉我，今年家里那棵柿树开花特别多，秋天结果肯定多。柿子有个特性，果实秋天长成了，最好让秋霜打一打，才不会发涩，吃起来才甜。

我特别爱吃柿子，母亲每年总是把这棵柿树的一半果实捎给我一家三口，她自己从不舍得吃几个。看着柿树下，母亲虔诚的神态，我能懂母亲为什么给柿树系上红绸条。她不仅盼望这棵大树结更多的果，她更希望她的孩子像柿子一样，春华秋实，经得起霜打，得到锤炼和磨难的考验，身子板才会更结实，自己靠拼搏得来的才会感到甜啊。那个红绸条就是母亲对我们的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