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走绍兴
文/ 徐爱真
缘于那沉郁的性格,我的骨子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清愁在缠绕着我的心绪,我几乎没有开怀大笑过,纵使高兴,也只是几缕笑意淡淡的飘上嘴角。三妹多次劝我出去走走看看散散心,都被我拒之。一日,她要去南方去进货,生拉硬拽的把我弄上车,我也就半推半就的顺从。对南方,我内心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这种情结萦绕在我的梦中、我的诗里,还沁入我的心脾、我的魂灵。
此时,南方正逢梅雨时节,一路上走走看看好不惬意。第二天,三妹的白色本田在绍兴趴窝了,拖进就近的一家汽车修理厂后,被告知起码的三两日的时间。
我们一行人住进一家水上人家开的旅馆。第一次离家,极难入眠,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浅浅的梦扰醒。清晨,我在屋子里踱步,北方人不适应南方的阴雨天气,好好的景致也欣赏不了,心里好生烦躁。这时,店东婆进来招呼我们吃早饭。她操着一口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年纪和我不相上下,身上系着蓝底白花的蜡染围裙,头上系着同样花色的蜡染头巾,活脱脱的一个阿庆嫂。店东婆很健谈,从她嘴里知道绍兴上出了好多文学大师,也是占了这些老人家的光绍兴名声大噪,游人如织。我打量着屋子,这是一幢两层结构的木制楼房,楼上是客房装饰华丽精美,倚窗极目,远处天水合一极为壮观。楼下比较潮湿,没有住人,只放了一些杂物,门窗不大,却也雕梁画栋精致得很,整个屋子乃至家具都在透着一种岁月的沧桑,墙角处几盆花儿开的正艳。店东婆告诉我们,雨天赏景别有一番趣味的。说着,冲窗外一指说:“看,天晴雨,霞光投到水面上,好看着那!”
我们一下子都来到窗口,爬在窗台上向外观看,薄薄的云层遮不住从东方喷薄而出的万道霞光,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一缕缕透明的银丝条,从天宫垂落下来。宁静的水面,此时也是被雨打得点点坑了。远处,一艘乌篷船在金色的源头缓缓的驶来,船夫在慢悠悠的划着浆,水面上的金光荡漾开来四散开去。
“啊、啊、啊——”老公和三妹兴奋地大喊,我已经不习惯这样的朗声欢笑了,心情愉悦,嘴角轻轻的勾起,外面的世界肯定更精彩。店东婆建议我们出去走走,并为我们准备了雨伞。走出了旅馆,顺着窄窄的街道往前走,欣赏沿途的风景,白墙灰瓦的民居无不透着地方风情,街道上的石板已被踩得光滑溜平,在坑坑洼洼的缝隙间隐藏着千百年的灰尘。三三两两的男人进出茶馆,显得悠闲自在,上了年纪的阿婆撑着一把雨伞,坐在自家的门前,外面的繁荣,外面的纷争,好像都与她无关,她在静静的欣赏着这过眼烟云,一脸祥和宁静。
那艘乌篷船慢慢的驶到我们近前,跟着出来的店东婆冲船夫打着招呼,船也就慢慢的靠近了。跳上船,钻进船蓬里,把雨伞收了。清晨,细雨里,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极少,就这样的乌篷船专门为游人准备的,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收入几百块钱,不好的时候也是百八十的,不错的。船夫摇着船,脸上荡漾着笑容。船慢慢悠悠的在江面上行进,船夫兼着导游,一边摇船一边给我们介绍两岸的风景以及背后的典故。这里的房子是临水而建,大多是两层,也不知这里的工匠是怎样把房子建在水里的,且历尽岁月的沧桑,而今依然屹立在水面上。我发现这儿的桥别多,而且别具特色,有的简单古朴、有的雕梁画栋,三步一小桥五步一大桥,它们交错于江面之上,和江两岸的道路形成经纬分明的小镇经济命脉。谁说这不是一幅风景油画,看他们有的古朴庄重、有的写意味很浓。两岸的风景在我们面前搜搜而过,江水也在快速的向后倒流。还没等我把两岸的风景收进眼底,肚子里就开始翻腾,眼前也开始天旋地转。晕极了,两岸的景色在我面前摇晃、模糊,我扶住船帮,再不靠岸,胃里的污物就会污染这一江水。船夫叹息着,这好景色还没逛那。没办法,北方的旱鸭子吗。上岸来,在沿江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慢慢的,天也放晴了。踏上一座小桥,凭栏远眺,远方的屋顶冒出袅袅的炊烟,从小桥下匆匆而过的乌篷船上也飘来阵阵香气。
又是一阵小雨。大街上,结束一上午劳作的本地人匆匆而过,撑开随身带的花纸伞。街上,雨中,一片花花绿绿,这儿又成了花纸伞的海洋。没有准备的游人们慌不择路,涌进临街的酒馆,我们也累了,找个临街的位子坐着向外看,在酒馆里饮酒吃饭的人,吃完以后并不着急离去,坐着摇椅,晃晃悠悠的,或叫上一杯贡茶慢慢的品着或仰在躺椅上假寐,悠闲自在的消磨着时光,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岁月就这样慢慢的老了,几百年、几千年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南方人就是会享受,在这里饮酒赏景,好不快哉!看了此情此景,不难联想到杜牧的“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悠悠荡荡的走了一上午,腿脚都麻木了,不好意思干占着人家的位子,得点几样东西吃,这里的八宝姑嫂鸭最有名的,不可不吃,再来上一盘臭豆腐。先生吃着茴香豆,突发奇想说,这个酒馆会不会是孔乙己当年吃茴香豆的那个地方,我和三妹对视一下,轻轻的笑了,店东婆嘴里的文学大师可不是鲁迅一个人,明代文学家袁宏道说绍兴这里:士比鲫鱼多,也就是说这里的文人雅士太多了,陆游、王羲之、秋瑾、周总理,还有物理学家钱三强,它们都是绍兴人,绍兴这个地方人杰地灵,所以文人雅士就特别多。吃饱喝足了,雨也小了,撑起雨伞走出酒馆。一路上走走看看,过了小吃一条街,我们又来到一片临街的店铺,这里大多是前店后厂,专卖旅游工艺品。先生善书法,走到笔墨店前,脚就迈不动了,一支支价格不菲的狼毫笔躺在精致的盒子里,店东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他热情的招呼着我们,还拿出一个棺材形的笔盒来介绍说,棺材、棺材,意味着升官发财。别的了,我很忌讳棺材两个字,升官发财我没那个命,来个长方形的,还是保佑旅途平安吧。一阵熟悉的曲子传来,寻声望去,一家卖乐器的门口,一个红衣女子坐在门前忘情的拉着阿炳的《二泉映月》,曲调悠扬、凄婉。先生的腿又迈不动了,我拉着他说,我们不懂音乐,你别再买把二胡回去,这玩意挺贵的。嘴甜的女店东,三言两语说服我买下了一支精致的竹笛。老公拿着一把电吉他挂在身上,摆上一个特酷的造型。
“放回去”,我白了老公一眼,你别想把我的口袋掏空,回去还得过日子呢。
“过过瘾又不花钱”,先生狡猾的眨眨眼。这时,又有一帮游客涌进来,我趁机把先生拉出店外,三妹也跟着跑了出来。忙活完的女店东转过身来,发现我们一行人全在外面,她靠着门框,一手托着腮,嗔怪的看着我们。我闭上眼睛,好糗,羞死人了。女店主看出我们的不好意思,扑哧一声笑了,我们也笑了起来。少有的开怀,想不到这一笑竟化解了一场尴尬,身心也是如此的舒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临别,女店东友好的冲我们招招手。
傍晚,我们大包小包的提着,在细雨飘荡中往回走着。先生和三妹说,他们听见了我那久违了的笑声。夕阳中的绍兴,那些古朴典雅粉墙黛瓦的建筑,在和风细雨中经受着岁月的洗礼,经年的尘土顺着瓦垄滴落下来,屋檐下的石板被雨水滴打成一个个颇有规律的小坑,“叮咚、叮咚”的雨滴似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传奇。
淅淅沥沥的小雨总算有了停的时候,夜色中的小镇较白天而言多了一份宁静与恬淡,水乡的情韵就在这朦胧的夜色中慢慢的开了。三三两两的情人或依偎或相拥,漫步于江边,梁燕私语回旋在恋人的耳边,心醉的女孩把头靠在男友的胸怀前。我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已经过了这浪漫的年龄,枉费了这迷离的灯光、这迷人的情调。窄窄的胡同有些阴暗,抬头望去,这古朴典雅的民居极少有灯光,据说这里没有年轻人居住,只剩下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不肯搬离,他们要在这里固守着过往的岁月,固守着着久远与宁静。这里不是那个阿婆口中的古老的故事嘛?这里不是人们追求的世外桃源嘛?怪不得那些厌倦了都市的文人雅士,纷纷涌到这儿来吟诗作赋,那雕刻精美的石拱桥,那古老的秦砖汉瓦,那一点不在诉说着小镇的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她的古老与沧桑。
绍兴是一本读不完的书,尽管抖落不掉时间的尘埃,可她一直在向人们叙述着一个不老的童话。没有随旅游团队,没有逛名胜古迹,只是随心所欲信步走走,依然叫我们受益匪浅。我们要走了,心中不仅平添一丝淡淡的惆怅与忧伤,那一丝眷恋、那一丝不舍,萦绕在我的心中,绍兴!我的美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