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徐爱真

 

朋友来电，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大喜，本人正缺住房，送钱、送房都可以。来吧，欢迎。电话那头的朋友一听乐了，直说要替那个礼物谢谢我的大慈大悲，我一头雾水，忙问:是啥礼物？答曰：两只流浪狗。差点没把我的鼻子给气歪，一口蹦出三个“不”字，刚从失去京巴可儿的悲伤中缓过神来，不想去沾染那些猫儿狗儿的了。

可儿是一条京巴，是我从山上捡来的，刚来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月，软软的，憨态可掬。或许是被遗弃得太久，饿疯了，来者不拒，什么东西都吃，不一会儿，就吃的腰滚肚圆。可儿来得太仓促，家里没有它的地方，丈夫的棉拖鞋成了可儿的睡床，它自个找的，吃饱了喝足了就钻进去舒舒服服的睡大觉去了。让我头痛的是可儿爱钻垃圾堆，臭袜子、卫生巾一趟一趟的往家搬，在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之后，不允许它出去了。

出不去了的可儿在家里举行抗议，毛线团被扯的乱七八糟，我的文稿也被撕碎，像雪花一样，满屋子杂乱不堪，更可气的是这狗东西会开衣柜门，它把衣柜打开，在衣服上舒舒服服的躺着，我拿起专门为它准备的家法——一根柳条，还没打下去哪，它竟冲着我站直身子，两只前蹄合拢在一起摇晃着，冲我做起揖来。我吃了一惊，这哈巴狗讨人喜欢的本事就是高。可儿还能听得懂我切菜的声音，每当我切肉的时候，它就嗖的一下跑进来冲着我就做揖，我一回头，它就乖乖的坐下，等待我的赏赐。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注意，放它出去了一会，这就怀上了。现在的猫儿狗儿都泛滥成灾了，要是再多几个小可儿谁受得了，送不出去，家里可就要成立狗儿游击队了。眼见着可儿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我开始给还没出生的小可儿找婆家。一转眼，可儿生了，一胎四个小可儿。我讨好的求朋友们收留，好话说了一大筐，没用。无奈，在小可儿满月的那天找来一个编织袋，把那四个可爱的小家伙全都装了进去，骑上电动车。我把编织袋放在离城里好远的一个小区的门口，就返回了，但愿住在这里的人能收留它们。

丢了儿女的可儿开始绝食了，一连几天不吃不喝，不到一个星期，死了。我的可儿死了，生前我没有珍惜它，它死了我却心如刀绞，我现在有点明白，它是带着怎样的思念、怎样的哀怨、怎样的绝望去的，它似一个勇敢的斗士，以死亡来抗争我的无情、我的残忍。我把它们母子给活活的给拆算了。我开始茶饭不思，那个把我的家弄得乱七八槽的可儿、那个讨我喜欢、见了面就做揖的可儿去了天堂，但愿那里它能遇上一个知道珍惜它的主人。

朋友真的把那两只狗给送来了，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我惊呆了！那是我的小可儿。那两只哪？我问，哪两只？你收狗哪？朋友不解得问。眼泪伴着我的愧疚落了下来,小可儿瘦了，毛发也不似以前那样柔顺光亮了,乱蓬蓬的，一股沧桑的感觉。三十多里，是怎样的毅力、怎样的思念，让这两个小东西跑回来了，中途有没有好心的人给它们一口吃的，渴了累了有谁来照顾？它们回来了，是家的召唤？可是我没有把它们作为家里的成员，我把他们给抛弃了，是母爱在召唤？它们的母亲因思念已经离世作古，和它们阴阳相隔了。娘想孩儿，绝食身亡。孩儿想娘，长途跋涉，如果它们是人会恨死我的，我真的是一个冷酷的女人吗？

再也不会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可惜我领悟有些迟了，迟的让小可儿要在失去母亲的环境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