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文/郑华

 

2008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给人防备就来了。这冬天一到，我就像霜打的茄子，一点灵气儿也不显。人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像企鹅。按说企鹅是最喜欢冰雪的，可是我一看见雪花满天飞舞，那是又喜爱又忧虑。

曾经那么地喜爱雪，是在青春蓬勃的年代。生长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世间的一切，都美好无比。欣赏雪景，也有意气风发的时候，是一个乡巴佬的小姑娘，身着红色的棉袄，围着红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却也分外娇娆，只感觉脚底下的雪，在红棉袄的映衬下，也氤氲着红色的彩晕。看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好景致，也只有在心绪舒畅的时候，才别有韵味。从不忘记，花季的冬天，抬头四顾来自天界的雪花，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接雪，一呵气儿，雪花儿无影无踪了，再接，再呵，那调皮，总不压于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的猫儿狗儿。穿着一双怕雪的棉鞋，跑到西河的田野小路上赏雪，在亮白平整的雪地上，恣意走出一双脚印，再回头看看那两排雪地上的杰作，竟然也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孤独。

张打油有首打油诗“天地一笼统，井里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样的雪景，在我童年的冬天是常见的。李白有诗“燕山雪花大如席”，没到过燕山，自不知道雪花有多大，但我却也见过鹅毛大雪，连天扯地，像棉絮。在玻璃窗前看鹅毛大雪，屋里屋外，都是风景。在鹅毛大雪里行走，最好是穿着鲜艳的衣衫，雪花精神，人也漂亮。只有一样，在雪的世界，幸福的人儿，永远不懂不幸人的苦和寒。

瑞雪兆丰年。农家人的冬天，最盼望的就是落雪，人猫在暖和的房里，看着屋外的落雪，那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文字，定是“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谚语了。只从那欣喜的神情，就可知道农家人的满足。农家人的儿女，全然不知父母心中牵挂小麦收成的秘密，他们看重的只是堆雪人、打雪仗，玩的只是一种童趣，这是一种留待日后年岁增长的回忆。就像我现在总也不忘记，每天放了学，找一块干净的雪地，用雪把小手洗一下，再挖一捧雪握成团，边走边吃着雪球，听着咯吱咯吱的雪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那一时刻，把没吃完的雪球扔掉，跺跺脚进屋。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像出窝的鸟儿一样离开父母之后，雪，为我的冬天，带了说不清的情感。单位离家有十五六里地，风里来雨里去，很少有举步维难的感慨，风再大雨再大，也没发过愁。只是这美丽的雪花，却让我怵得心都皱褶了。今年春的那场大雪，至今还让我有点“谈虎色变”。那天早上，在车流中，我骑着摩托车，一不留神车倒人翻了，幸好来来往往的车开得都很慢。谁知快到单位了，在一个小桥上，车轱辘又一滑，又来了个车倒人翻，那天可真是吓得掉泪，现在想起，就怕下雪天来临。那段上班的路，我是多么盼望它，永远没有落雪，曾经自私地想了又想，如果雪花有眼，别下在那行车的路途上，好让行人安安全全地上路，那应该是雪多么伟大的胸怀呀！

人和雪，都只一味地追求。雪追求的是洋洋洒洒，装点世界，为麦盖被，它不知道会给人带来灾难。人追求的是永远的利益，既想欣赏雪景，又想安全生活，人不会在雪灾里歌颂雪的美丽。

雪，还会下，我又想爱它，又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