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供销社的变迁
文/郑华
我出生在1969年,打我记事起,我们村的供销社,就成了邻近几个村庄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周转站。那座供销社的门头上雕塑着红五星,上书“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一看这门头,就知道它是人民公社时代的建筑,这里曾经是我童年最向往的地方,吃的穿的用的,琳琅满目,就是不买,也走进去看一看,也是我当时了解外面世界的一个小小的窗口。
我学龄前很胆小,可是供销社的诱惑又很大,每一个孩子都愿意经常进去看一看。供销社的店面很大,后院是个宽阔的大场院,有屠宰生猪场和生资化肥仓库,平日闲人免进,只在大队集体分鱼虾的时候才对群众开放。供销社最前排西面是两间猪肉柜台,单独开门。东面长约50米的柜台,是日用百货、五金交电等的场所,供销社的柜台是东西向站着的。长长的水泥柜台把顾客和售货员一隔两开,那时候售货员是上帝,你要是挑三拣四的不买,末了会惹售货员不耐烦。
最不忘记的就是去往供销社时的心情变化。远远在看见那个大房子,从西向东的供销社地基上,有一个用石头砌的斜坡,那是小孩子最愿意走的地方,悠长而干净,我经常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走,因为要走进供销社,对于我来说有点不好意思。终抵不住里面的诱惑,进去之后就长舒一口气,然后大着胆子从东往西挨着片的看,先是成衣,那里永远挂着几件大人孩子的衣服,算是招牌。紧接着是毛线区,各种颜色的都有,大姑娘小媳妇的最爱。走到毛巾区,女孩子都会停下来仔细地看一看上面的图案。鞋帽区也中老年妇女喜欢逗留的地方,她们要为一家老小的穿戴负责。五金交电是男人的去处,女孩子最不愿意逗留,只一眼就扫过去了,至今只记得那全是些铁制的器具。再往西走就是学生的专区了,卖的纸张有白的有黑的,都是一开大小的,随着年月的增长,那纸的价钱也随着增长,二分钱一张,五分钱一张,一毛钱一张。笔墨纸砚在那里都能买到,那是我童年逗留最多的地方。再往西去就是糖果点心区了,这儿又是孩子们最拉不动腿的地方,从柜台外就能闻到一股股生活中的香甜,那时候要吃块糖,得一块一块地买。我每走到这个地方,都会努力地张大鼻孔,吸一吸空气,就算是一份享受。柜台的最西边是油盐酱醋区,除了醋是瓶装的外,煤油、酱油得揭开桶盖,用勺子打捞,咸盐也盛在一个大水泥槽子里,上面加盖。当年农家人进供销社,打煤油和酱油,得拎着自家的油瓶去,买咸盐也得抱着自家的盐坛子去盛,不论买什么东西,你都得自己想办法盛回家。
供销社是计划经济时代物资供应的唯一渠道,有句话是“计划经济,保障供给”,那时老百姓要买东西,一般是凭票购买,价格不贵,限量供应。点灯的煤油要用油票,买肉有肉票,买棉花有花票,买布有布票,买点心得使用粮票。主妇过日子,消费要会节省巧打算,就比如布票吧,每人每年只可以买三尺三的布,这哪里够那一大家子穿的,所以当年农妇织布的很普遍。再一个就是凭票购买时,如果你不精打细算,那生活就要受影响,比如农户分的油票用完了,你就是有钱,到供销社也打不回来煤油,天一黑,一大家子就要摸黑,什么活儿也干不了。有一句话叫“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一辈子穷”,很形象地点明了凭票购买的局限。这就是我眼里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供销社。
到了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在中国大地上全面展开,我们村的供销社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实行承包开放搞活以后,供销社取消了凭票购买制,物资丰富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所需的,不限量。有些紧缺物资,没有点后门,常人是很难买到的。
到九十年代中期,感觉只一夜的工夫,供销社里外来的售货员都走了,留下来的是村里的几个熟人,一打听才知道,供销社已经被村人承包了。这在村庄里震动不小,供销社都能承包了,那么自己开店也是可以的,从此,百姓开店卖货,像雨后春笋,遍地开花。有经济头脑的老百姓,纷纷置办了三轮车,进货赶集,走街串巷,形成了数不清的流动销售大军。老百姓都能卖货的时候,供销社就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我们村的供销社,昔日的垄断地位也荡然无存,它已经和百姓货摊没有什么两样了。
如今我每次回家,看见那座庞然大物的建筑,总会勾起对它的回忆怀念,曾经辉煌繁荣的供销社,一下子冷冷清清。而旁边的百姓超市却日日门庭若市,超市里的商品更丰富了,也不存在紧缺物资,更不存在购物走后门的现象了,想要什么都有。更令人快乐的是,人们可以自选商品,再也不用看着售货员的脸子,支使人家拿这拿那了。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百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