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
文/ 书屋老妖
雨夜,梦被雨扰醒。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窗上的雨水顺着我的手指,泪痕般的划过,流到我的心里。刚才的梦里,爹在一个无人的荒原上,孤独·艰难的跋涉。我想去帮他一把,却只拽到他的烟荷包,一阵风吹来,手里的烟荷包变成一对白鸽,向爹飞去。
白鸽把我的思念带走,泪水把我的枕巾打湿。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如泣如诉,爹的影子在这雨夜里渐渐清晰起来。小时候,村里唱大戏,我人小什么也看不见,爹把我高高举起,扛在肩上。爹在抽烟,那缭绕的烟雾呛得我睁不开眼。烟是自家种的,很香。
爹喜欢抽烟,茶余饭后,田间地头,他都会拿出来,美美的抽上一袋,点燃后的旱烟把香气扔进四周的空气里,爹一吸,那烟锅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皱着眉,一声不吭,全家六张嘴,四个孩子的学费,吃饭穿衣都的从他身上出,烟能沁入他的心肺,兴奋他的神经·开拓他的思路,一茬又一茬的庄稼在他的精心侍弄下,生长茂盛。
后来,别人都从商店里买烟抽,爹依然钟情于他的旱烟。日子在他那缭绕的烟雾中渐渐富裕,时间在他夹烟的双指间慢慢流去。我长大了,爹老了,一头白发。每次回家的时候,我都要带上一条好烟,爹把烟放在鼻子上闻闻,然后才抽。夜里,爹在不断的咳嗽,喘不过气来,我的心一紧,很痛。
我不会让爹再抽烟了,一包茶·一包冰糖,成了给爹的厚礼。一群老头,在村口商店门口晒太阳,远远的看见我回来了,爹买上鱼肉,提着马扎随我回家。马扎支起来,坐在院子里,对我问长问短,看我进进出出。戒了烟,一点也没失落感。从前,总以为爹是个粗线条的人,真不知道父爱竟如此细腻。
爹咳嗽得更厉害了,夜里咳嗽得睡不着,就起来坐着。在我的强迫下,爹来到医院。肺癌晚期,拿到诊断书,如五雷轰顶,我懵了!苍天怎么这样不开眼,偏偏要我爹得这病。编造谎言·交钱住院,后来我才发现,爹比谁都清楚他自己的病,他很坦然。在弥留之际,他拉着我的手,关照我要爱惜自己。
爹走了,那一年他六十八岁。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感谢有梦,我们还能在梦里相见。爹,在天堂里别抽烟,保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