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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纪事(人物篇)三婶
    发稿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08-10-25  ‖  查看1049次  ‖  

    乡村纪事(人物篇)

    三婶

     

    /郑华

     

    三婶也是西疃的开心果,她走到哪里,哪儿就热闹。打我记事起,三婶就一直留着白菜帮子头,又称五号头的头型,她头发直,硬且浓密,发剪的有层次,蓬蓬着,乍看头很大。时光荏苒,这头型一直不变的好处就是,我一直没以为她老相。其实她的发色已由青黛变得灰白,爱美是多大年纪都有的天性,她的头发总是染黑的。她甜质的口音,一点儿没变,只笑起来时,哈哈的,口里露出两个银白的包牙。曾经红润的脸皮已显出六十多岁的老迈来,个子还是小个子,身板还是那么筋棒,一直穿暖色调的衣裳,上衣向来是件大花褂,上面的花儿开得大而且艳,下裤总配一条黑宽松裤。年轻时的三婶,扑闪的大毛眼,足以向人们证明,她算是漂亮的人儿。

    新媳妇过门儿,乍开始谁也不知人的底细,只等日子铺展开来,人的一言一行,待人处事,就充分暴露出人的本性,三婶也是一样,她泼辣,善良,不给人亏欠。等我记事的时候,三婶却因馋和懒,在村里已经混得很埋汰。她女儿比我小一岁,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大概也就小学毕业,就被三婶留在家里守着,哪儿也不让去。土地分到户以后,她和她的爸爸就是家里蹲大学毕业的,村人很少看见他们父女俩,外面需要跑跑颠颠的事,除了上山下地的活有三叔出面,余下的基本上是三婶一人打理的。

    当年三婶家穷,同样是挣工分吃饭,她一家四口年年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全村著名的救济户。三婶老饿,家里来了客,她到集体大饭店里买四盘菜,端着菜往家走的路上,她会忍不住偷吃几口盘子里的菜。有一年,三婶饿得实在受不了,跑到队里的麦田里躺下,专捡那大麦穗搓着吃,吃饱了回到村里,一屁股坐在做活计的女人堆里,炫耀她刚才的壮举。我十二岁那年夏天,和三妹一起去西井挑水,只见三婶在菜园里,手里握着一截生茄子,吃得津津有味,看见我们俩,她欢快地说“二嫚三嫚,你俩不吃吗?好吃!”我们的头摇的像货郎鼓。

    农村的老娘们,农闲时节,老的少的,都爱拿着活计在大街上做,缝补衣衫的、勾花结网的、择韭菜刮地豆子皮的,凡是能带出家门的活儿,都愿意凑大堆,边唠嗑边做活,东家长李家短,鸡毛蒜皮地扯皮。在这一群人中,唯有三婶清闲,她从来不带活计上街,空手坐在人堆里。她上街从来不带坐凳,只随便找块石头坐下,石头被人占满了时,她麻利地脱掉一只鞋,扑哒一下坐在那只鞋上,那只脚就势搭在另一只脚上,有时候干脆就直伸着腿,任裤子接触着地面,但屁股是不能受凉的。人要脸,树要皮,三婶听不得晚辈人对她的戏谑,那几个晚辈侄媳妇没大没小数落她懒的时候,她和刘大妈一样,爬起来穿上屁股底下的鞋,拍一拍裤管子上的泥就走了。夏天的时候,三婶那轻快的脚步,走起来像竞走,两条胳膊甩的幅度也大,因穿的衣服薄,胸前那两座山峰也随着身体的摇摆乱晃荡,打的肚皮都响,人们在不远处就能听到,乡邻们看着她来,老远就笑,一位哥哥待三婶走近,笑着说:“三婶儿,老远就听见你走路都带响气的,你真有本事,走路都响,那要跑起来会更响吧。”三婶说:“是啊,我就是站着跳,它们都打得肚皮响。”说着她就做个示范动作,真就跳了几下,果然,那山峰也争气,人们又是一阵开心的笑。

    土地分到户以后,三婶变得勤快了,和三叔一起忙着庄稼地,生活慢慢好起来了。各家都忙各家的营生,三婶渐渐地在人堆里出现的次数少了。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三婶这个快言快语、近乎没有思想的人,会成神成仙,可村里的人说起三婶的离奇事是有鼻子有眼。有一回,三婶在女人堆里坐着,突然她的脸一皱,浑身起一大片的疙瘩,那样子痴痴呆呆,神情发直,众人观望,只见她用手一拍那胳膊说了一句:“快走,快走吧”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好像从什么地方回来了一样,又恢复了刚才的真人模样,人们猜想她可能叫什么神明附体了,还有人说她身上有三种神明的灵魂,一是狐仙,一是蛇仙,一是鳖仙。人们说她成仙了,到处给人看宅子,看风水,说看得还真准。去年回家,我和三婶在街上坐下来唠嗑儿,她对我讲,最近挺忙的,经常有外地人亲自开着车来接她去看宅子,我这才相信,人们的传言不全假。

    我每次回家,都愿意抄近道打三婶的房后走,她家和我父母家在一个胡同里,相距五六十米。今秋回家,我又想在三婶的房后走,只见她和三叔因自来水管坏了,夫妻俩把自家的门口挖个大水坑,一看就此路不通,三婶关切地说:“二嫚,这儿不能过去了,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打西边小道转回家。”我听见她打发完我,转过头就对坐在南街头的我母亲喊:“三嫂,二嫚回家来了。”我心里一阵温暖,因为从出嫁这些年来,只要三婶在街上看见我打西小道来了,她老远就和我打招呼,接下来她就会朝街上做活的我母亲报告我回来的消息,有一年还提前跑到我家去报告。在我的内心,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她,就是在她很穷的那个年月也一样,只是让我至今也不明白的是,三婶是怎么变成仙了,又是一种什么神明,让她到处给人看宅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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