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那片星空
书屋老妖
我喜欢夜晚,喜欢晚饭后,坐在门口的石櫈子上,等星星从天边慢慢地爬上来,一颗·两颗······午夜,凡星满天。它们在不断的闪烁·跳跃,神迷极了,美丽的星空象奶奶布满皱纹的脸,长满了故事。
夜晚,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我的思绪随着这满天的星光,飞到童年时代。
奶奶家和二奶奶家,在同一条胡同,祖先文藻爷中过进士,在胡同里竖过旗杆,因此,这条胡同被称为“旗杆”胡同,嫁到这儿的女人,都是大户人家之女。奶奶是西泗首富高龄的长女,念过私塾的。
二奶奶则完全是个洋学生,家住莱山,当年,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读书时,跟先生一起闹学潮,被官府通缉,家被抄,兄嫂被杀,无耐,在德国驻烟台领事倌做翻译的二哥,把年仅十七岁的小妹,家给已经四十八岁的二爷,为保命,二人连夜逃回乡下老家。我的童年,就是在这两位奶奶土洋两种观念的熏陶下度过的。
乡下的夜晚是最难熬的,漫长的夜,没什么可消遣,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到爹的屋子里,听他神侃,我就跟着奶奶到街口乘凉。我躺在奶奶腿上,奶奶摇着大蒲扇,为我赶蚊子。我仰望着天空,萤火虫在我头顶上低低的飞着,屁股上拖着个小红灯,我问奶奶:为什么萤火虫的小红灯,没有星星亮?奶奶告诉我,刚死不久的人,下不了地狱,也上不了天堂,所以,才拖着个小红灯,在人间游荡。
那爷爷呢?爷爷去世一年多了,他现在去哪儿了?爷爷自然在天上,小妮子头顶上最亮的那颗星,就是爷爷星,奶奶摇着大蒲扇,指着天上直眨眼的星星给我看。看着·看着,我就迷糊了,那迷人的狐仙,吃人的九头怪,都被奶奶扇进我的梦里。
在奶奶身上睡了一小会儿,我又精神起来,白天,女鬼和大蜈蚣精在哪儿?这些坏东西都藏在星星上。啊!怪不得星星在喳眼,准是在招呼蜈蚣精和九头怪躲起来,月亮上有吗?有,他们会不会把月亮上捣米的婆婆给吃了?
六岁那年,奶奶去世了,晚上,大哥会把我送到二奶奶家,他自己回家听爹讲故事,二奶奶家的窗上有块小玻璃,每当我哭着要奶奶的时候,二奶奶就让我爬在窗台上,从小玻璃上看天。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多·那么亮,弯弯的月亮挂在二奶奶南倒厅的屋顶上,前几天,月亮还是圆的,现在为什么又瘦又小?是不是让九头怪吃了、那捣米的老婆婆呢?二奶奶笑得前仰后合,说我着小脑袋瓜被奶奶装满牛鬼蛇神。“那半边月亮哪儿去了?”我不弃不舍地问。那半边月亮啊,被派下来接奶奶啦,几天以后哇,奶奶上天了,月亮就圆了,过了几天,我真的看见月亮圆了。
二奶奶的天空是另一种颜色的,有会讲故事的伊索,有到邯郸学人走路的傻子,还有她的同学。在二奶奶家能听间见我家开了,闯夜的人走了。我也沉沉睡去,梦里,妖怪被爷爷奶奶撕成碎片,变成雪飘落下来,九头怪也变成一只小兔子,在陪伴嫦娥仙子,爷爷奶奶牵着我的手,在雪地上使劲踩·使劲跳,再也不让它们到我梦里吓唬我啦。
现在的孩子,住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都市里,少了许多童真童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