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还圆
月下孤狐
看着摆满茶几的几盒月饼,这些月饼有几十元一盒的,有上百元一盒的,和儿子随手打开一盒好一些的月饼,拿出一个精美的月饼掰开,提前和儿子过上了中秋,将那入口即化的高级月饼递与唇边,一股馨香直入肺腑,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明天将是万家团圆的时候,想象中,我应该开着车,带着妻儿,然后大包小裹直奔父母老家,可惜!无情的现实却使我再也享受不到父母双双的幸福了,看着孤独的老父亲,我的心会无比疼痛,无比酸楚!
今晚这高级的月饼,不知为何?吃在口中味道越来淡然,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如几十年前四角钱一斤的月饼香甜,我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忘本了,给自己找了一个适当的借口——怀旧情节太重。
那种岁月是在黑龙江省度过的,我们家住在离大庆市不到一百公里的村子里。黑龙江的中秋节时分,早晨已经是非常的寒冷了。出门是要带手套的,否则手指头就会被冻得钻心的痛。
中秋节是我盼望的日子,因为那天可以吃到香甜可口的月饼,同时,中秋节又是我最不喜欢的日子,因为每年中秋节这天要收土豆,土豆和酸菜是那个贫穷时代冬天的主菜,这一天全家不分老少全部上阵,黎明时分从被窝里拔出来,我和姐姐弟弟闭着眼睛吃完早饭,早晨的寒冷足以把我们的耳朵冻疼,我和姐姐、弟弟极不情愿地揉着耳朵,慢腾腾地跟在父母身后,看着母亲那微弱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跟在父亲身后,尽管父亲一再劝母亲不要出来,可是母亲很固执,悄声说:“别说了,那么多土豆,你自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不要紧的……!”
收土豆的活倒是并不繁琐,拔掉土豆秧,生产队会派牛耕犁把土豆耕出来,然后将土豆隔一段距离规一堆,再用牛车拉回家就行了,问题是土豆太多了,我们家每年要种二亩多土豆,除去自己吃的,余下的就卖给淀粉厂加工粉条。摸着那冰冷的土豆,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田地,再看看母亲那战栗的病体,我心中莫名其妙地对父亲产生了“恨意”,我幼小的心灵很肤浅地认为,父亲为社么如此贪婪,种那么些土豆干啥!母亲好可怜!
枯燥无味寒冷的体力劳动一直要干到中午,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得以片刻的休闲,每每这个时刻,母亲都会从兜中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几角钱和一斤粮票,这份美差一般是轮不到姐姐和弟弟的,因为,从小无论在吃东西还是干活中,我在家里从来都是享受着最高的待遇。
牛皮纸绳捆好纸包的四块月饼,然后在上面附上一张红纸,看着月饼油透的草纸,那里面散发着令人流口水香甜味,我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味道,我向来是一边将月饼擎到鼻子跟前,边闻边赶回家的路,月饼拿到田边,母亲总是小声地埋怨:“这个彪孩子,就不能在路上多走一会儿,哎……!”
然而,姐姐和弟弟看见月饼的表情是轻松的!父亲也会趁机说:“看看吧!月饼都买回来了,抓紧时间干活,早点回家吃月饼,然后我们全家会欢声笑语一片,干得活自然就轻松多了!关于为什么总是在土豆地里买月饼的事,在我长大后才明白,心中自然对父亲产生了几分的敬意和佩服!
土豆堆在院中如同小山,我们全家围在父亲身旁,吃饭是匆匆忙忙的,无非是为了早点吃到那期待已久的月饼,四个月饼我们三人每人一块。看着月饼里的冰糖、青红丝、花生仁、芝麻和那油溅溅月饼皮,我小口小口咬着,那时在想,怎么人间还有这么美的食品,要是能天天吃到多好!母亲总是把剩下的那块月饼掰一大半给父亲,父亲深情地接过月饼看看我再闻闻然后又放下了。
在我幼年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从来都没有吃过月饼,而那块月饼从来都是给我加了小灶。母亲会一边看着我吃月饼一边唠叨着:“吃吧!妈对不起你,孩子!你的体格就是不如你姐你弟,好好吃,将来长个大汉子,妈死了也能闭上眼……!”
香烟的火头已经开始烧手,迅速抖掉烟头,我发现此时已然泪流满面,看着手中那半块月饼,仿佛母亲此时就在身边,母亲还是那样慈祥地笑着,手里依然拿着为我开小灶的月饼!
啊!母亲呀母亲,中秋呀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