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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地瓜长大(外三篇)
    发稿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08-8-25  ‖  查看1197次  ‖  

     我吃地瓜长大 (外三篇)

     

                                                                           刘炳桥

     

    国人都吃过地瓜,也都喜食地瓜,不过,大多数地区都当小吃、杂粮,唯有我们胶东人,特别是文登、荣成、乳山,改革开放前一直以地瓜为主粮。可以毫不夸张地说,45岁以上的农村人,都是吃地瓜长大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上小学,早晨醒来后,经常听妈妈在灶间呱达呱达拉风匣。爬起洗脸时,锅中冒出的热气便弥漫着熟地瓜诱人的甜香味。妈妈揭开锅盖,我会迫不及待用两手捏起一只,想咬,怕烫,只好嘴中呋呋吹凉气在两手间颠来倒去,趁机咬一口。啊,喷香甘甜的热流立即传遍全身,令我每当回忆起来便直吞唾沫。

             午饭,一般是烀地瓜丝,口感绵软微甜,如果加入少量的串豆一起烀,那种享受就比今天吃大米饭更美了。菜是咸萝卜柬,吃完再喝一碗凉白开水,一顿午餐就这样打发了。如果午间妈妈没空做饭,那就吃凉地瓜,剥皮露出红穰,那滋味可以与吃香蕉媲美,也不亚于吃蛋糕。

       夜饭,为了省粮食,家家户户都吃稀。一般是以少量的油烹锅的煮地瓜片或地瓜汤(面条)。那种年代,能喝上一碗“小白汤”(纯面粉擀的面条),算得上“神仙”的福分了。当然,如果喝地瓜汤用马面鱼(俗称剥皮狼)开的汤卤,那滋味会让你爆发出“生猛海鲜算个啥”的赞叹。

       当然,有时饮食也有所变化。

       过大年要蒸豆包,用烀熟剁烂的地瓜丝当馅。蒸饽饽里包地瓜面外裹一层白面,看起来如纯面粉蒸的一模一样,名曰“金镶玉”。来客、款待客人的菜肴是地瓜为原料的地瓜粉条,喝的是地瓜烧,酒后端上来的饭是颤悠悠的地瓜饼,不折不扣地应验了“大娘婶子不是妈,大米白面不能当家”的俗语,形象地诠释着地瓜“当家粮”的角色。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后,各种粮食作物产量大增,地瓜退居杂粮的档次,往日“当家粮”的风光不再。但我对它钟情依旧。每次回村时都要亲手烀地瓜,擀地瓜“汤”,走时还要带几片熟地瓜干回家细细品味。为何?因为我的肌肉、骨骼全是地瓜铸就,怎能忘记他的养育之恩——我吃地瓜长大。

     

     

                                                     地瓜的品质

                                        

     

               我们胶东人常常讥讽行动笨拙,反应迟钝的人“象个笨地瓜”,每闻此言我心里便骂:“无知”。

              地瓜真的笨吗?

              我在农村跌打滚爬几十年,年年栽地瓜,一日三餐吃地瓜,可以说是地瓜最亲密的伙伴,与它结下了深深的友情,特别熟悉它的脾气和性格。

              早春,在犁松的土地上豁沟施肥,扶好又直又平的地瓜垄,三个手指捏一棵地瓜芽插入垄中,用瓢浇少许的水,待水渗干掩土埋窝,就算完成栽地瓜的工序。待三五天观察,见它昂起头便证明已成活,接着便绽芽吐叶欢快生长,不久便以紫蔓绿叶覆盖地面。朋友,具有这样旺盛生长能力的作物怎能说它笨呢!

         胶东地区经常闹春旱,缺水的玉米小麦都无精打采地卷叶低头。唯有地瓜面对炎炎赤日无所畏惧,哪怕干得梗上只剩手指肚大小的一片叶也决不向旱魔低头,那倔强的一片小叶在烈日炙烤下越变越黑,越变越厚越坚硬,叶面仿佛涂了一层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久旱逢雨后它撒欢生长,将身边疯长的野草压在身下。夏季高温多雨,地老虎、蚜虫、红蜘蛛、绵虫横行肆虐,其他作物在害虫的攻击下无招架之功,非死即伤,唯独地瓜全然不把害虫放在眼中,仍生机勃勃地生长,即使有几只地蛆钻入块根之中也不会影响它的产量。它在众多作物中独树一帜的免疫能力与抗争性怎能与“笨”字连在一起呢?

              地瓜不象玉米小麦那样苛求土质,瘠薄的沙土山坡地是它倾心的首选。它对粪肥的质量要求也比小麦玉米低,土杂肥即可,且其数量少的多,而对人类的回报却比小麦玉米丰厚,只要雨水充足,秋天你就会象拆墙一样向家中搬地瓜,一亩地四、五千斤不算稀奇。这样不求索取专事奉献的作物怎能用“笨”字贬低它呢!

              地瓜的块根深埋土中,默默地吸收,无声地膨大。即使它的叶蔓也没有高粱、玉米挺拔的身材;没有辣椒、茄子卓越的风姿;没有黄瓜、西红柿撩拨人心的果实,块根只有收获时方被人所见识。这不恰如汗水跌八瓣,不喊苦不说累心地质朴的农民一样吗!怎能贬低它为“笨”呢!

    我为地瓜鸣不平,从个人角度说我曾栽地瓜、吃地瓜长大,我了解它;从胶东说,自18世纪开始地瓜一直充当主粮,长达二百余年。胶东人正是靠吃地瓜繁衍子孙,正是靠吃着地瓜跟随共产党驱外寇、打天下、战天斗地。地瓜是胶东当之无愧的功臣粮。因此,决不准用笨字来侮辱它。

     

                                              胶东地瓜食俗

     

            “红薯通身可食”(徐光启《农政全书》)。我自幼生活在农村,吃地瓜长大,长期享受以地瓜为原料演绎出的各种农家饭,见证了地瓜“通身可食”叹为观止的食俗。

              地瓜的“通身”由根、块根、茎和叶组成。人类栽培地瓜主要目的在于获取块根的食用价值,故地瓜食俗以块根为主角。

              鲜地瓜可生吃,脆而微甜,孩子们喜食。可烤熟、烧熟食之,然烧则易焦糊,烤又缺少器具,故此两种食法农村不多见。胶东人吃地瓜最普通的方法为“烀”。所谓“烀”,是在锅底放一盆水,将洗净的鲜瓜围盆贴锅摆放,后向锅中添少量的水,灶下慢慢加火,集蒸、烘、烙三种热功能同时作用。有经验的农妇凭冒出蒸气的味道,便能判断锅中地瓜生熟程度。待熟而不糊时揭开锅盖,冒着腾腾热气的地瓜烫手绵甜喷香,是吃的最佳时刻,那滋味要比吃刚出锅的馒头美十倍。熟地瓜凉透了,吃起来不亚于香蕉。

              将鲜瓜切片,用少许油葱烹锅,加水煮熟,软甜滑溜,如加豆一起煮,食之如同八宝粥。如将鲜瓜片油炸,色金黄外酥里绵,是过节、待客下酒之佳肴。将烀熟的地瓜切片,在阳光下晒干,名曰熟地瓜干。将其放入罐中用布蒙口密封半个月,待表面生出一层白粉时为上品。食之甜而有韧性,比上海产大白兔奶糖毫不逊色。现在超市出售福建的机制熟地瓜干(红薯脯),其色其味其韧性远不如农家太阳光晒的地瓜干。

              将鲜瓜切片或冲打成丝,晒干,叫生地瓜干、生地瓜丝。烀熟后是春夏两季最常见的午餐。软绵绵甜丝丝,同吃大米饭别无二致,不过比大米饭更垫饥。昔日过春节家家必蒸豆包,那年月豆类奇缺,婶子大娘将烀熟的瓜干、瓜丝剁碎当馅,虽无豆香但甜甜的,别有一番滋味。将瓜干、瓜丝碾磨成粉叫地瓜面,较麦面粉细而轻 ,当辅面最好,掺进玉米面可烀粑粑,与面粉一起调可蒸饽饽,更多的用来擀地瓜汤(胶东人称面条为汤)。其制法为先将瓜面加水调匀成团,用菜冲冲成条状,放到篦子上蒸熟,再放入冷水中浸泡,以防粘结。吃时将面条从水中捞出,冐上汤卤即可。如果能用扒皮狼鱼(马面鱼)为汤卤,其鱼腥与甜味一扫而光,鲜美异常,可谓顶尖级面条,吃一口你会大呼:太鲜了;吃一碗你会喊:再来一碗;吃过一次你会终生回味。文登、荣成许多饭店大书《扒皮狼,地瓜汤》的招牌,常常迎来冲这一口而来的远方客人,不正说明它超群的鲜美吗!

        地瓜叶子,心形轮生。鲜时摘下洗净放入沸水中轻烫,捞出凉透,撒上盐,是味道鲜美的凉菜。如用蒜泥拌之可与橄榄菜比类。煮豆汤加把鲜瓜叶去豆腥而滑。以前农村玉米少,吃粑粑是家庭男劳力的专利,妇女与孩子无福消受。家庭主妇烀粑粑时掺入几把地瓜叶就可以多烀几个了,孩子们也可以分享一块。鲜地瓜叶是上等的饲料,秋后瓜叶干枯,用连枷打碎过筛可充当猪、鸡、鸭、鹅之饲料。当然,荒馑之年农民也将它煮而食之充饥。

              地瓜茎,细长而柔软,呈紫色或淡绿,与叶合称为地瓜蔓,收获地瓜时将其割下,干枯后过去当柴烧,农村有粉碎机后均粉之为饲料。

        地瓜根。指连结块根与茎的地下部分,其状如鸡爪,如树枝,俗称地瓜拐。碾粉极少,味苦而涩,不堪食用,一般用来当柴烧,遇荒年农民也将它碾磨成粉熬粥充饥。

              世间五谷与众多杂粮各有食俗,但我敢说,没有一种作物创造出如此灿烂多彩的食俗;我敢说,没有一个地域象我们胶东人将地瓜铸造为集米、面、菜三种功能于一身。正是这种功能养育了几十代胶东儿女,这也是胶东人如同缅怀父母、故乡一样终生难忘地瓜情的原因吧!

     

       地瓜,胶东的革命粮

     

    我的童年在胶东农村度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三餐吃地瓜,吃常了不稀罕。有天急于上学,将咬了两口的一截地瓜顺手扔掉,从不发脾气的母亲突然厉声大喝:拾起来!我惊讶地拾起地瓜,惶恐地等待母亲的痛打,但母亲没动一指头,而是向我讲述了一段往事:母亲八岁那年,半年没下一个雨星,麦子、玉米颗粒无收,秋后家里只收了几篓小地瓜。姥爷当宝贝疙瘩放到棚子上,用豆叶里三层外三层包个严实,生怕冻坏。为了能坚持到来春,每顿饭都把一个小地瓜掰开两人吃,就这样委屈肚皮也未吃到正月底。那时野菜尚未露头,全家人以水充饥,饿得爬不起炕,用昏花的目光瞅棚子发呆。不料姥爷突然腾地爬起来,艰难地找梯子爬上地瓜棚。头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不一会他脸笑如花地从棚上递下一个篓子,一看,原来是历年在地瓜叶中漏下的干枯得像木块一样的小地瓜。他兴奋地吩咐全家人用锤砸,上碾压,硬是把这些木块磨成半袋地瓜面,熬成地瓜粥,每人每餐分一小碗。全家人就靠这半袋“面粉”度过了难熬的春荒……母亲眼泪汪汪地说:地瓜是咱的救命粮啊!
         
    上世纪六十年代,一次革命传统教育会上,当年跟随抗日英雄于得水的一名老战士,讲述了一段自己的亲身经历:1943年,于得水团长率兵西去栖霞歼灭一股东窜的日本鬼子。上级命令必须在两天后到达预定的伏击阵地。部队昼夜兼程,在崇山峻岭中越涧爬峰,两天两夜未进一口食物,战士们又累又饿几乎挪不动脚步。突然有位战士发现几垄地瓜。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战士们谁也没去动,于得水命令扒地瓜吃,必须把钱埋进地瓜坑。战士们饱餐一顿生地瓜,陡然间全身有劲,精神倍增,仅用一小时便跑完三十里山路提前到达伏击阵地,干净漂亮地歼灭了窜扰的日本鬼子。老战士感慨万千:地瓜是胶东的革命粮啊!
         
    伴随年龄的增长和历史知识的增多,有关革命粮的内容更丰富了。高举抗日大旗的天福山起义,海阳民兵大摆地雷阵,马石山军民英勇悲壮,解放战争时期农民万人担架队,大炼钢铁全民齐上阵,将梯田修得能盖天的农业学大寨,这些彪炳千秋的浩瀚画卷从没有表述地瓜的功劳。但每一位胶东人都明白,如果不是地瓜释放的能量支撑,胶东人决不会有昨天的胜利、今日的辉煌。改革开放,各种粮食作物产量大增,地瓜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谦虚胸怀退下当家粮的宝座,但做为一个吃地瓜长大的胶东人,我会永生缅怀它的历史功绩:地瓜,胶东人的革命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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