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童年
文/月下孤狐
父亲在弟兄姐妹中排行老三,在弟兄间排行老二。旧社会出生的父亲,从小就光着屁股跟着奶奶讨饭来维持全家的饮食。大姑要在家哄年幼的弟妹们,大伯因为长大了,嫌丢人不愿出去讨饭。而那时爷爷参加了红军,那种年月红军家属的生活没几家能吃上饱饭的,他们投身到革命之中,哪还能顾及家眷呢!所以性格刚强的父亲每天都要要陪着奶奶讨饭。
父亲的腿上到如今还有快伤疤!那是在夏西村讨饭时,地主家冲出一条恶狗,朝着奶奶和父亲狂吠,小脚的奶奶领着父亲使劲跑,地主家的小少爷欢呼着:“咬,使劲咬,咬死他们……。”奶奶终于摔倒了,恶狗凶猛地扑上来,情急之下,父亲把奶奶推倒玉米杆垛里,从地上捡起奶奶的要饭棍向狗狠狠砸去,挨了打的狗发疯般地朝父亲扑咬过来,一个九岁的孩子,哪经得住恶狗的狂咬,摔倒的父亲被恶狗咬住腿使劲撕扯着。人哭狗吠的惨叫声惊动了地主,他跑出来喊住恶狗,父亲倒在血泊中。地主怕闹出事来,返回家拿出几块发了霉的玉米面饼子给奶奶。父亲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奋力夺下奶奶手中的玉米面饼子,朝着地主的脸上扔过去:“我们不喜得要,管好你的狗,等我爹回来,拿枪打死它……。”那天父亲和奶奶一个地瓜都没讨到。奶奶扶着一瘸一拐的父亲数落着:“二子,你真是的,今天没讨到饭,那几个饼子为什么不拿着,你的弟弟妹妹今晚吃什么,唉!你这孩子!”父亲蹲下身来捂着剧痛的腿一字一板地说:“妈,咱不那么下贱,狗地主都不是好东西,就是饿死也不要他们的东西。”奶奶长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咱家就出了你这么个犟种!”
每次要的饭父亲从不舍得多吃一口,尽管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因为幼小的他知道家里还有四张嘴在等这点维系生命的粮食。
沉重的历史我们不必长叹,翻过历史的那一页就是解放后了。爷爷回乡分配在育黎镇白石村粮管所任所长,习惯了革命工作的爷爷,回乡后对家属的关心也并不是那么称职,工作起来就经常把家给忘了,但是在他所有的儿女当中,父亲是他最器重的一个,因此从小就是家中的主心骨。十二岁那年,奶奶病的起不了床,爷爷在粮管所不知道。去送信的苦差自然就落到父亲的身上了,从张家庄到育黎至少二十几公里路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早早起床出发了,身上只带了几片地瓜干。饥肠辘辘的父亲一边打听着路,一边就把那几片地瓜干吃完了,由于那时的山路错综复杂,父亲错走了好多冤枉路。中午时分父亲饿的实在走不动了,这时,对面过来一个挑担的老头,是个卖糯米粽子的生意人。父亲把老人拦下了,老人一边给父亲剥粽子,父亲就一边吃,哦,天呐!看来父亲的确是饿坏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竟然一口气吃了十个粽子,吃饱之后对老人说:“大爷,一共多少钱?”“两毛钱,孩子。”父亲说:“大爷,我没钱,你告诉我您的名字和村名,等我找着俺爹就给你送去。”老人一听就急了,一个小本生意人能不急吗:“你这孩子,没钱你吃什么?你也敢吃?父亲是这样回答的:“大爷,你别害怕,你卖给别人和卖给我有什么区别,钱我是一定要给的,只不过是我现在没钱……。”经过一番数落,老人打算自认倒霉离去,而父亲一定要知道老人的名字和地址,这时,老人才觉得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与众不同。于是,边整理他的担子边回答:“我家住房屋,我姓杨,哦,小孩,你父亲是谁呀?”“我父亲叫XXX,在育黎粮管所。”老人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和颜悦色地说:“哦,老革命啊,好,好,钱不要了,你去吧……!”老人走了,父亲牢牢记住老人的姓名和村名。
父亲在黄昏时才找到爷爷的单位,毕竟是个孩子,一见到爷爷便委屈的哭了,爷爷脸拉的老长:“二子(父亲的称呼)你来干什么?”“爹,俺妈病了,起不了床了,让我来叫你回去……。”
当父亲和爷爷把两毛钱送到卖粽子老人手里时,老人惊叹不已地抱起父亲对爷爷说:“老革命呀,一个孩子做事能这么守信用,错不了,将来这孩子不是个熊茬,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