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的大蒜
郑华
一顿饭,没有葱蒜,饭不能下咽。自打我进了婆婆家门里,老太太摸到了我这个嗜好。只要开饭了,老太太总为我预备一头大蒜,大蒜缺的年头,她就给我剥棵葱或洗几棵蒜薹,若是家里这几样辣货也短缺,老太太就会不过意,眼里流露出难为情神态,说:“华呀,没辣的给你就饭了。”
当年到婆婆家,第一顿饭,我就自格儿剥了一头大蒜摆在面前等饭。那蒜瓣小点,我几乎一口一个蒜瓣,直吃的我那张青春的脸,如红布,婆婆看着很心疼的样子,说:“华啊,太辣了,你少吃点,不是不舍得让你吃,看你辣的。”头一次到别人家里吃饭,我尽管害羞点,可是饭来了,食欲不等人。
在婆婆眼时,只要媳妇爱吃的东西,她总是自格儿不舍得吃,留着我们回家,看着我们狼吞虎咽时,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不亚于喝了一杯糖水。
我的婆婆,儿子闺女共五个,如今都结婚了,每次我们这十几口子聚会,老太太可乐坏了,可是每次临我们走时,都像扫荡一样,从她那里带走这样那样的吃的。四媳妇在外地,二媳妇在本村,大媳妇和三媳妇在城里,闺女也嫁在别的村。我们回家,她就是一块磁石,把我们都粘在她身边,听她拉家常;我们要离家时,老太太的一副心肠,立刻分五处挂。
老太太疼爱闺女,但她更疼爱儿媳妇。那年大蒜欠收,我小姑子家里栽的大蒜也没长好,但老太太却把大蒜头留给了我,没留给她女儿一个。婆婆对我比对闺女好,我不知道小姑子会不会吃醋。
写下《婆婆的大蒜》,缘于昨天收到了婆婆捎来的120个大蒜头,那是小叔子回家,老太太特别嘱托他捎给我的。看着这包大蒜,我仿佛看见老太太菜园子里的大蒜地,也就有一百多棵蒜苗的光景吧。
看着这些大蒜,想起去年,我回娘家,父母把园里的春玉米掰了十几穗,叫儿媳妇带走了,没说给我留一个; 想起今年六月间,我又回我妈家一趟,我的弟媳妇从上海回家探亲,临走时,老爸把栽的绝大部分大蒜给了弟媳妇,一头也没留给我,那一时刻,我突然想起我的婆婆,她也经常把稀罕的东西全给了我,把绝大部分大蒜留给我了,没留给自己的女儿一个;
想起老爸老妈和公公婆婆为了儿媳妇的忙碌,我突然就对父母和公婆都产生了无限的敬意,他们格外疼爱儿媳妇,不为别的,只为儿媳妇多疼爱自己的儿子啊。
想起婆婆捎来的咸鸭蛋里,还有两只鲜鸭蛋,那是为了凑个整数所为;想起和婆婆通的电话,她高兴地说:“华,捎去的面粉,你上下搅和一下,还有那些咸鸭蛋,盐不大,你吃着真合适。还要什么,就告诉我,等你兄弟回家就捎给你,我有的,敢保有你吃的,我没有的,你也别埋怨我哈。”
想着婆婆日日对我们的牵挂,我仿佛看见那个熟悉的家门口,站着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腰也躬了,背也驼了,她向着我们住的城市张望着,那是我的婆婆。
再看看眼前婆婆的这包大蒜,我心里突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