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菜园

 

郑华

 

爸爸是个勤快的庄稼人，很要好，就是脑筋死板。他的庄稼或菜园里的菜少了，总不好意思对外人说，他对我们说，自家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跟人讲。打我懂事起，他就给我中下这么个印象。

爸爸种了大半生的地，从不愿意把地里产的土特产，拿秤量着卖给人。我高中毕业那年，老头子种了三分地西瓜，给我们全家人解馋，最后吃不及，母亲说，拿到集市上卖几个吧，爸爸不会做买卖，蹲在集市上怕人笑话，硬是没拿出去卖。老头子给邻居几家送了几个西瓜后，把余下的西瓜，从地里推到路边上，打算卖掉，村里人一走近，老头子就招呼人过来吃西瓜，没等人蹲下，他一刀就切开了西瓜，说吃吧，自家产的不要钱，乡里乡亲的，也不客气，大家吃一气说一气，然后人走了，爸爸继续卖他那几个瓜，终于，老头子也看出来了，天天坐在路边卖瓜，其实是天天给熟悉的村里人切瓜而已，从此他对我们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做耍秤杆的营生了，我不是做买卖的料，别人能挣钱，我只会做赔本的买卖。”爸爸把西瓜搬回家，放在闲屋里，人也吃，鸭和鹅也跟着吃，最后西瓜坏掉好几个。实际上，那年社会上到处是做买卖的人群了，而爸爸却一提做买卖就打怵，就摇头。

最值得我称道的就是爸爸侍弄的菜园子。春韭夏葱秋芸冬菠，老头子栽种的时令菜，在西庄上是数一数二的好，别人都做买卖去了，他却专心给自家的菜园子施肥，浇水，谁走到那个小菜园都啧啧称赞，这让爸爸平添不少的笑容，那菜园子是他的得意之作，那是一块很窝掩的地方，东面南面都紧临着邻居的房舍。我曾笑说：“咱家这块菜园子，要是被贼惦记上了，那可以安心地偷一把。”我的笑谈一时变成了乌鸦嘴，爸爸的菜园子，真就一年四季有人光顾，一连好几年，我都从母亲的嘴里得知，说菜园里的菜，没大捞着吃。

今年洋葱上市的那些日子，我家里有事，打电话叫母亲来照顾一下我们的三餐，我特意叮嘱她捎几棵洋葱来，老太太说：“要这个咱家有，你爸爸前几天把洋葱浇了浇，长得挺不错，敢保有你吃的。”

老太太第二天，带着一大尼龙袋子吃的东西，坐客车从乡下来了。她一进门，我就扒拉袋子，想扯个葱叶吃，谁知里面没有洋葱。母亲说：“咱家的洋葱长得真不错，才浇上点水，长的比别家的都大，今天早上去拔，竟然一棵也没了。今年一点没留下，全叫人拔去了。”我们村卖菜的人家有不少，那天早上正好是我们村集，我不知道拔那么多菜的人是自己吃了还是拿到集上卖了。

往年爸爸菜园里的菜，被人隔三差五的捡着大的拔了，我若听说了，就骂那些不劳而获的人，那时老俩口总说：“还是自家吃的多，不骂吧，谁叫咱家的菜好来。”他们说着这些话，脸上还泛着笑。可恨的是今年绝到一棵也没留下，我骂那些人伤天理里，欺负老年人时，母亲只顾抽烟。

爸爸侍弄菜园子，最大的目的是给城里生活的孩子种菜，每年新鲜的菜一下来，他总叮嘱我们回家拿，因我们实在没空常往家跑，总说有这路费我们也买回菜了，叫他不要多种菜，因此往年他的菜被人拔了去，他都不放在心上。这一次我要洋葱，竟要了老俩口的短。

老头子做了个决定，在那个菜园子种庄稼，把闲屋里几只老兔子卖了，掀掉兔舍，把院子整平，就在院子里种菜。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可是你们不知道，爸爸的那个闲屋家，没有院墙也没有门，更不用说上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