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氏庄园前怀古

 

 

文/郑华

 

在山东，你要是提“牟墨林”的名字，恐怕知道的人不多，你若是提“牟二黑子”，就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人是栖霞的大地主。新中国建立后二十多年里，他的庄园，被当作阶级教育的基地。1977年，庄园被山东革命委员会批准定名为“牟二黑子地主庄园”，列为山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1月13日，经国务院批准，易名为“牟氏庄园”，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说“地主”俩字，我就想起四川刘文彩的水牢，那是我读小学时，课本上的内容，我还能想起那个半夜鸡叫的周扒皮。在我的印象中，地主总是剥削阶级的代言人。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家庭成份被划成地主，在我幼小的记忆里，那些和蔼可亲的人，怎么也不像是剥人皮喝人血的地主呀，老人们总说，他们就是地比别的人家多，所以就成了地主，其实地主家里吃的饭，离现代我们的家常饭差远了。我婆婆的父亲也因为勤俭持家，购买了几十亩土地，后来因土地改革也变成了地主。这些远房和近亲的地主亲戚，家里都是主张读书的。我总也搞不懂地主的人家到底有多么神秘。直到我站在牟墨林的“牟氏庄园”前，我才深深地被儒家财主牟二黑子折服了。财主不过三代富，可牟氏历经五代而不衰，历时近二百年，如果不是1947年土地改革，将牟墨林曾孙迁出牟氏庄园为止，我不知道牟氏庄园发展到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世像。

牟墨林，栖霞县（今栖霞市）古镇都人。据传，他皮肤有些黑，又因名字中带有一个墨字，人送绰号“牟二黑子”。关于他，有个传说在山东民间被广泛演绎流传，说一个要饭的，来到牟二黑家里要饭，牟二黑子吩咐下人，快拿些干粮给要饭的，并说了一句：“反正也是屙在牟家的地里。”这个要饭的吃饱了以后，品味着牟二黑子的话就生了气，发誓决不把屎屙在牟二黑子的地里。结果他走了三天三夜，就想解手，走一处问问种田人，有没有走出牟家的地，人们说没有，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了，就跑到一条山沟里方便了，出来一打听，这山沟也是牟二黑子的土地。据牟氏后人牟日宝撰写的《牟氏庄园三百年》里记载，“关于那个不肯把屎屙在牟家地里的讨饭人，既不是职业叫花子，也不是饥民，而是个早晨没吃上饭的过路人，他来到牟家的时间是半上午，不是牟家舍饭赈济的时间内，所以闹出了这么个不合乎情理的传说，并被越编越走样。”

这个故事让我心生两点好奇，一是牟家的庄园土地有多大？二是牟财主是个什么样的地主，他对丐帮的赈济，是个什么情形？

走进牟氏庄园，在导游小姐的讲解下，我终于明白，这个牟二黑子不简单，鼎盛时期，他的庄园拥有土地6万亩，山岚12万亩，佃户村一百五十五个，各种房屋5500间，仅其住宅就有480多间。特别是牟二黑子严格的家政管理，不是读书人，决不会有这么高远的眼光。

穿梭在牟氏庄园，导游每到一处，都结合着牟墨林的管理，传播管理的要诀。他运用老子的“以反求正的治国方略”，创造了八条办法，使其家业维持到五代。他运用供给制，制约子孙发奋读书，当好儒家财主。设置管理机构，进行全方位理财，按计划进行收支。花钱买官，严防官府中的混官敲诈。支援国难，换出官府中的好官保护。不设专职家丁，提高工资让雇员身兼“保卫”。满足丐帮生活要求，杜绝土匪抢劫。主人造枪，佃户持有，主佃形成共同防御保卫体。广行善事，缓和与各种人的矛盾。就这样，他运用“墨守耕读”呈陶富，换出“林立懿德”诏封翁。

牟墨林，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三岁能背下《三字经》，五岁能写下《千字文》，深厚的文化底蕴，造就他成为一个世事通。古时候范蠡贩马的办法是，将一大群马无偿提供给运货商人使用，商人得了免费驮运的马队，又使自己不用花费运费，这样就能将马匹从甲地运到乙地。牟墨林就在日常的管理中，把这样的经营之道，运用到自己发家致富中。他的以工代赈法，三七分成打松柴法，都是活学活用了范蠡的高明，既得到了大批无偿劳动力的使用，又使主佃双方均受益了。

牟墨林每年开仓赈济饥民的善举，更是让人心生敬佩，牟家的赈灾史上已有详细的记载。因为他是个大财主，各地灾民有许多就扑他而来，为了创造一个和平的环境，发展自己的家业，牟氏庄园动用的赈灾粮食每年都是总收入的40%至50%。“霜露兴思远，箕裘继世长”，他临终前把儿子们叫到跟前：“吾生平无丝毫浪费，扶危济厄，终身无懈，尔兄弟须记吾言，继吾言者乃吾子，否则，不汝血食也。”他的儿子们严奉他的座佑铭，直到土地改革没有变。百年舍饭，赈谷一亿多斤，在旧中国确为奇迹。

在牟氏庄园面前，我不仅叹服这座古建筑群，在建筑上的别出心裁和完好无损，更让我百感交集的却是牟氏家族都能严格遵循祖训，读儒家之书，走财由道生之路，做儒家财主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