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中村社长家做客
余歌子
来到日本本州西端的防府市的第二天,代表中村社长接待我们的阿部总务长对我说:“中村社长让我问一下各位,是否愿意到他家做客,如果愿意的话,他今晚将和夫人在家中恭候各位光临。” 此次日本之行,虽然走马观花看了一些城市的风貌,但我倒很想看看作为社会细胞的日本家庭,于是我对阿部君说:“非常感谢社长的美意,如果不打扰的话,我们愿意去府上拜访。”
当天早早地用过晚饭,便随阿部去践约。汽车驶过几条宁静的小街,便在临街的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我们下得车来,发现中村的夫人已经躬身恭候在那里了,她躬着身子,伸出双手和每一位访客一一握手,用日语不停地说着“欢迎、欢迎”。
中村的宅第是一所日本风格的庭院式建筑,院子里碧绿的灌木丛中,随意点缀着几块古拙的山石,几棵高大的老树似在告语小院的沧桑。中村夫人引领我们穿过院中的小径,50多岁的中村社长早已在客厅门口恭立着等候我们了。
进到客厅,中村社长请我们一一落座。坐席是一种很轻巧的没有扶手的日本式沙发,红木底座和靠背上包着绸面软垫,座位前的长条茶几上摆着一套漆器烟具,一个扁圆的白瓷釉上彩烟缸也放在一个方形的漆盒里。一会儿,中村夫人又躬着身子、踏着碎步、端着一个漆盘来到我们面前,她双膝着地、微笑着为我们一一奉上咖啡,随后又在茶几上摆上一碟碟茶点和糖果,嘴里一边“滴里咕噜”地说着日语,一边用手势示意我们品用。于是中村社长和我们一面品着咖啡,一面海阔天空地闲聊。
中村社长的客厅虽然是典型的和式建筑,但厅内的布置和摆设却尽显中国古代文人书房的风格。他见我对客厅的挂画和一些陈设很感兴趣,便邀我与他一起赏鉴。他告诉我这所庭院和客厅里的字画等,都是他过世的老父亲留给他的,客厅基本保留了父亲生前的原貌。我端详着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的一个横幅红木框镜镶,上写行书“怡斋”两字,从散金宣纸、字的风格、墨色和题款、印鉴等方面看,此作有可能为近代名家之作。
中村引我踱到客厅的另一侧,那里立着一架六扇相连的大屏风,屏风的扇面为陈宣裱糊,上有大字草书,疏密相间,飘逸飞扬,大气磅礴。睹物思人,遥想当年若非豪门和世家恐难有此高雅脱俗之物。看罢屏风,中村又请我赏看挂在墙上的他父亲传给他的两幅立轴,并想听一听我的看法。我告诉他,这是中国传统的工笔花鸟,这种画的特点是线条工整,着色细致,此画看其所施颜料之浓,应为工笔重彩。我以画面上牡丹花丛一侧的石头为例,向他介绍了画家所描绘出的奇石的瘦、透、漏、皱的特点,中村听后,似有所悟。客厅里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旧气十足的红木柜子,上半部敞开的格子里摆着一个象是炭精雕刻的雄狮和一件现代工艺瓷,这可能是现时中村家人的“杰作”,让人觉得和整个客厅古香古色的风格有点不太协调;下半部是两扇雕花木门,工艺倒是很精湛。
在中村父亲留下的老宅客厅里赏完字画之后,中村又领我们去参观了与老宅相连的他新建的房屋,这是一座和老宅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比起老宅,新居的设施和装修当然更具现代化的特色。这新老相连的宅第和房主人正在演绎的故事,确实蕴含着深刻的内涵,在日本,许多家族就是这样,他们在繁衍中延续着家族的生命,在继承中保留着自己的传统,在发展中开拓着事业的未来。
参观完毕,中村社长提议大家照一张像,于是我与中村董事长在老宅客厅的“榻榻米”上盘膝坐好,中村夫人及其他几位长跪在后,留下了一张纪念照。临别前,中村送给来访的每位客人一袋女士化妆品,让我们带给各自的夫人。他告诉我们,由于不同年龄段的女士要使用不同的化妆品,所以他是按照他估算出的每位客人妻子的年龄准备的。闻罢此言,我的心不禁一惊,日本人的精明,我们从中可见一斑了。我们离开客厅前准备和中村夫人告辞时,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当中村社长陪我们走出院门时,我们才看到中村夫人早已躬身恭候在车门前了,她仍是躬着身子,伸出双手和我们一一握手,嘴里一个劲地说着“撒要——那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