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的狗和厉害的人
文/山菊满坡
眼下的城市乡村,狗满为患,看过众多上得了等级和上不了等级的狗,我常常因为它们而想起一条狗,那是余秋雨先生在冰岛上看见的坐着吉普车观光的狗。秋雨先生一行陷入困境,被一辆吉普车搭救,吉普车上端坐着一条狗,它对秋雨先生一行“不抵拒也不欢迎,只看了一眼便注视窗外,目光沉静而深幽”。
有一回,我下乡到一户农家,主人养了两条狗。一条是高大的棕黑皮毛的狼狗,我以为它定会咆哮不止,然而我的判断完全错误,它对我也只是一种不抵拒,也不欢迎的神态,只注视我一眼就站在旁边看着别处。主人说:“这条狗到了夜间简直就像换了条狗,对进院子的一切响动都很警觉。”我笑着说:“它是一条上得了等级的狗。”另一条狗,初一见我,呲牙咧嘴,毛都竖起来了,汪汪汪地叫声,急促而赖皮,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夹在胯下,像狼一样,嘴朝天吼叫,可是我走到它面前,它一边往后退一边更起劲地咬,细看它,我竟然发现它的身子在发抖,不用说,只消我一抬脚,它就会吓得跑老远。这是一条虚张声势为自己壮威的狗,上不了台面。
狗这样,有的人也如此。
夏天时,我随单位同事到村进行村两委换届选举,在现场,来了一个穿晴纶短袖衫的中年男人。这人一进会场,就脸色铁青,他走路一顿一顿的,似乎与谁在堵气,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一字排开的放票箱的桌子前一一扫过,似乎要找出一个他看不顺眼的拉出来对打一气,那架势太吓人了,可是我的同事们明人不做暗事,不怕他这架势,个个稳坐钓鱼台。果然,有个干部一开口解释如何填选票的规则时,这个男人立刻像浇了油的柴禾,他也不是指着那个同事大叫大嚷,不知道他从哪来的火,也不知他是朝谁发的脾气,反正他拍着桌子大叫大嚷,所有的人都没有接茬,他只自顾自地叫骂,骂的谁,谁也不知道。许多在场的群众和我的同事们都认为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而我却发现,他的两条腿在打颤,胳膊上的肌肉突突地痉挛,声音也在发抖。当派出所人员来维持秩序时,这个男人自己就熄灭了高调叫骂的声音,只见他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颤抖的手如筛糠,几次竟拿不起那只圆珠笔,好容易捏住了笔,在选票上写下的人名歪歪扭扭,一点底气也不足。我一直看着他填完票,直到他往室外走的时候,我仍旧看见他嘴唇哆嗦着,脸和胳膊的肌肉在跳,腿得得地发抖。这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声势看似好厉害,然而内心是十分胆怯的。
生活中,类似此等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之人,时常见到。我想真正威风的狗是不会随便叫唤的,真正厉害的人也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