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流浪狗
文/山菊满坡
入伏之前,一只流浪狗一直徘徊在我们的工作区周围。如果你看见它,你的心一定也会跟我一样,疼得揪一下,不回想可能很快就会忘记它,可是只要一静下来回想,或是再次看见它,你的心又被揪紧,换位思索一下,如果人也被遗弃,那么是不是也会如它那样终日惶惑,不知所终?
从狗长得大小来看,它已经在世上活了一两年的光景,从它的白色的皮毛上看,它也可能出身高贵,是只宠物狗,从它的高腿两胯的身架上看,它又不似宠物狗的胚子。
早上骑车上班,就在离我们单位的大门口不远的宽路中间,我又一次地看见了它,它仿佛不敢停在路边,莫非是怕路边的行人抬脚踢它?还是因为它身上受着重伤,血已结痂,是怕人再次伤害它吗?它远远地躲着人,最近的距离也因为人的车速太快而它躲避不及,才显得一步之遥,否则人近不得它的身,它早已在人即将近它之前逃到与人安全的距离,看得见他怕人怕极了,可是为了充饥,它又不得不近人,所以近日老徘徊在人的周围。
但见它佝偻着身子,四条腿瘦得像四条细木棒,没有狗毛的腿更显得它异常的瘦,它正努力地、警觉地舔着粉红的腿,一条只剩下二寸长的尾巴也尽力地往胯下夹,它见人就低着头,那双眼神,像极了那和坤一边启奏皇上一边向上偷着瞄的模样,它一有风吹草动就惊觉,抬起它那自卑的头颅,眼神迷乱而晃忽,它饿得走路趔趄,瘦得皮包骨,那一身狗毛稀疏脏乱,稀疏得像被拔光了毛的兔子,露出粉红色的肉身,脏到像掉进粪坑里打了滚一样地黑乎乎,乱到皮毛不是打绺,而是浑身披着一团团地毛球,那四只狗腿及狗肚子,粉里透红,红得又像刚出过了血,我放慢车速,回头细看,那就像是被暴打一顿之后留下的痕迹。我见过的流浪猫都是肥嘟嘟地,而我先后见过的三两只流浪狗里,这一只空前地落魄无助,我从见过它的时候起,它的生命影像就占据了我回忆相册的一隅。
秋雨先生在他的《生命的理由》里,记述了一件让我心稍稍宽慰的事情,他们一行几位踏上文化苦旅的人士,在冬天来到冰岛的雷克雅未克考察,不想车在那儿陷进了火山熔岩里推不出来了,巧在遇到了一位天天开着特种吉普车遛一次狗的人救了他们。开着吉普车遛狗?那狗竟然对秋雨先生一行“不抵拒也不欢迎,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注视窗外,目光沉静而深幽。”“平常那种见人过于亲热或过于狂燥的狗都是上不了等级的,它们只在热闹处装疯撒欢罢了。而到了生命存活的边缘地带,动物和人的关系已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 因为“能够活下来的一切在那儿已经有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
为什么会有平常与不平常的狗之分呢?冰岛上的这条狗上得了等级,得到了人的尊重和爱护,那是因为活在生命的边缘地带,人和动物活着都不容易。我想:处于安逸环境的人们,各种欲望都强大,对自己的生命视如珍宝,对金钱的欲望贪到极致,对他人和动物的生命大多呈漠视状。
人的善良与否会直接影响着豢养动物,你对动物善良,动物就会与人为善,所以它见你热情地摇尾巴,你对动物嫌恶,健康的动物也会以牙还牙,向你呲牙咧嘴施威风。一般来说,人的脾气施于豢养的狗何样,狗见人也就以亲热或狂燥的态度示人,唯有流浪狗抑或是受虐待被遗弃的狗,才会显露出无家可归的落魄。从没听说有狗会自作主张逃出家门,狗成为流浪狗,完全是狗的主人主动放弃豢养它导致的,流浪狗被虐待被遗弃,是上不了等级的一类。狗的平常与不平常就取决于人给予它们爱的多少,爱它,则狗的生命也上得了等级,比如冰岛上那条坐着吉普车观光的狗,不爱它,它们有可能是平常的,更有可能是流浪的。
人对动物失去爱心,就会漠视它,就像我早上看见的那条狗,落魄无助,它太累了,彰显心灵的孤寂,也告示着生命存在的悲哀。不被爱的狗,生命如此惨状,那么,被爱遗忘的人,生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