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书法
——耿仁坚书法艺术访谈录
转自《乳山时讯》 本报记者 张晓
日前,我市书法家耿仁坚的15万字的书法理论专著《历代书家纵论》由光大出版社出版。这本书见解新异、视角独特,颠覆了程式化的书法思维,令人耳目一新,引起很大社会反响。近日,记者约其进行了访谈。
记者:看了你的《历代书家纵论》很有感触。你似乎热衷于图绘中国书法系谱,不过有些看法与教科书相左。
耿仁坚:我无意于构建什么中国书法谱系,只是对能够表达一段历史的书家进行了个案式的探究,语义非宏,义明言止。其实,教科书是一种非实践性的书法世俗册编,它们不以艺术为经纬,而以现时、彼时的社会评价为轴线,编篡成一个通俗的读物,就如中学课本依旧把五四时期那一代老诗人如臧克家、何其芳、流沙河的诗作为范本学习一样。编书者拒绝最新的技术展示,漠视当代的诗歌艺术成果,看看七、八十年代的文学史就明白了教科书是本社会教材。
记者:刘正成先生以前曾说过一句话: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以此来比喻中国当代书法的平民化倾向,这是艺术进入新时代以来的一个重要标志。对此,你怎么看?
耿仁坚:科技的发达,将书法的玄奥撕破,达官贵人对资料的占有性已弱化殆尽。只要花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你想看的历史帖迹,艺术不再隶属于“贵族”。而从书法本身的结构看,目前它还是一种精英文化,依然有贵族化倾向,这是由几千年文化传承所约定的。只要会写汉字就成了书法家是不可能的,不熟悉、洞彻书法的语言,来评责书法是种浅薄。有的人倾其一生也没弄明白书法的语言,不懂得它是一种抒情性的艺术,具有鲜明的个性色彩,只有进入书法的“轨道”,才能进入书法。艺术讲究“了悟”,书法亦然。书法更类于哲学,甚至是哲学的一种具象解说。
记者:当代艺术市场非常火爆,历史上很难出现这种繁荣,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耿仁坚:从历史来看,繁华落尽之后,才显示真本色。东坡自信地说:待五百年后人作跋。林散之说:三百年后做定论。凡高没什么政治资本,因而他过得太困难了。当年没人收藏他的东西。倘若收藏,你投资,应该不在意于名人和民间组织才对。作品价值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市场是诡诈而又真实的,时间则是终点裁判长。
记者:古人云:书必二王。无一字无来处。几千年来,大家热衷于这样一个历史情结。近年来,更有以写二王一系的年轻人很受青睐。二王一系千年不衰,成了中国书法的至高点。
耿仁坚:米芾是集古字专家,最具特质的是其率意的品格。在承继二王一系的书家中,最先是唐太宗的亦步亦趋,有唐一代最活用二王用笔法的是孙过庭。孙过庭的结字、章法与二王无关,因而,自晋至宋最嫡系的当首推米芾。米的用笔章法全部袭承晋二王,而在结字上尤注重率意性笔触的伸展。其时,米芾因能拓展二王而成就。
我们注意到,米芾因二王而能拓展,但并非复制二王。唐颜真卿的行书如《祭侄文稿》被称作天下第二行书,他的构成体系则不同于二王,他也走向了巅峰。从出土的文献看,二王笔法只是毛笔使用中的一个枝系,清人对魏碑的发掘,显示出另一枝系的强大。因为千年以来,对二王的过分复制使得这一枝系失去了个性品质,走向了平庸与世俗。艺术所要展示给人的,首先是个性,舍却个性即没有生命力。个性的锻造则紧紧依傍于时代审美思潮,因而可以说你复制二王,就是替二王操持家务,钻在晋人的茶几下寻找优雅。譬如,你想永远听都是一个腔调的歌吗?你复制别人的歌只能说你不跑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