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口逃命
文/山菊满坡
老尹右手腕处有个疤痕,摆弄着那道伤疤,他打开了话匣子,一段尘封了三十多年的往事犹如昨日重现。
黑熊,在胶东一带被叫作黑瞎子,土话又叫黑傻子。今年五十四岁的老尹,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那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北黑熊,那一天他与黑瞎子搏斗,万幸逃命,至今提起仍感惊心动魂。
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贫困、拮据的日子,迫使胶东一带好多的农村子弟背井离乡闯关东。1973年,老尹才21岁,他离开乳山只身加入闯关东的队伍,渴望到关外寻个好工作糊口养家。那时候好多闯关东的胶东人都在东北的各大林场当了伐木工人。
有一天,他背着伐木的斧子、锯子和镰刀,独自一人在齐腰深的雪窝里挺进深山老林,去砍林场用于加工的一种拇指粗、四五米高的夹条。
老尹砍了一捆夹条,准备下山送一趟,他背起夹条走了没几步,一个雪地下的树桩绊了他一跤,他一骨碌地滚下山来,正好滚到一棵老粗的枯树底下被挡住。老尹爬起来还没站稳,只感觉身后有嗡嗡吼吼的呼哧声,就象刮过的大风那种感觉。他不回头尚可,这一回头,吓得老尹当时就腿肚子转筋,只见一只黑熊那个大呀,光那个大头,卡在树洞里就有一人合抱那么大,老尹一阵发毛,头发梢子也竖起来了,他没命地逃了十几步远,就感觉身后黑瞎子跟了上来,那黑熊后肢两蹄子象人一样立了起来,左前蹄子搭在它自己胸前,右前蹄子象笤筢一样按在老尹的头顶上,一把把老尹头上的棉帽子给搂了下来,那蹄子上的利爪顺着老尹的头顶划到他的后脖梗子,三道血杠子立刻淌血,疼得老尹一回头,他看见了黑瞎子刚才对自己实施的暴力动作,只见站起来的黑瞎子就象一座小山挡在面前,老尹的头只够到黑瞎子的胸部,他就势用头朝黑瞎子的肚子撞去,黑瞎子没了防备,一下子摔倒在地,呈仰八叉状。老尹扑上去就与黑瞎子撕打,人的力量终究缈小,但头脑灵活的老尹想起老人们的告诫:凡是人遇到黑瞎子,一定要趴下来装死,因为黑瞎子不理睬死人。想起这样的忠告,已经吓麻木的老尹停止了对黑熊的撕打,他翻身就势趴在雪窝里,一动也不敢动,此时老尹的小命全部交给了黑熊和老天爷。
雪窝里的黑熊爬起来蹒跚着来到老尹身旁嗅着,老尹感觉身后象是一个人在喘着粗气,一丝也不敢动的老尹感觉自己左大腿处象被人拉了一把,一会儿他又感觉右大腿处也被扒拉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到后脊梁杆子又象被人按了一下。老尹一丝也没敢动,他在雪窝里趴了十几分钟,感觉身边那个喘粗气的家伙象是离开了,可是他身子不敢动,生怕那家伙蹲一旁看着自己,于是他用眼的余光一点点地扫视着左右的环境,渐渐地他的头摆动的辐度大些,当他终于确定黑瞎子走了以后,他不知哪来的劲,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起来一看雪窝里一条长长的雪沟,黑熊从搏斗现场走向山顶去了,那雪沟是它趟出来的。
老尹的伐木工具还在山顶,他象是吓破了胆,胆已经没了,人也不知道害怕是死是活了,他爬起来就顺着黑熊的脚印往山走,他要取回伐木工具,那可是他闯关东的家当啊。走到黑熊住的树洞跟前,他也不知哪来的胆儿,把头伸进去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他来到山顶,却已经不知黑熊的去向了,拾掇起工具,他什么也不顾地往林场赶。
来到林场职工宿舍,一位老大爷看他满身是血,以为他和别人打架挂了彩,老尹说这是刚才与黑熊搏斗挂的花,那老人以为老尹在说故事,不信他的话。老尹说我从来不与人打架,刚才真是叫熊抓的,并把经过学了一遍给老人听,老人似信非信,说凡遇到黑瞎子的人,特别是能被黑熊抓出血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熊口的。据老人讲,那黑熊害人,若是在人的背后下手,它会后腿站立,用左前蹄抱在胸着,右前蹄抬起来,蹄子上的爪伸开来象笤筢一样,从人的头顶处下手,只一抓就把人的头皮整个儿给搂掉了;若是从人的前脸处下手,也是那个姿势下手,只一抓就把人整个的面部皮肤全给搂掉了,只能剩下一个骷髅头;见到黑熊时只要趴下装死,它就会高抬贵爪饶你一命,因为黑熊不吃死尸。
老人的话在老尹听来头皮又一阵发麻,因为刚才他一回头看见的黑熊害他的姿势正如老人所说。
已经没有危险的老尹这时候才感觉浑身钻心地疼,刚才与黑熊搏斗时,他身上流着血,而他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现在他感觉应该看医生了,他到林场医院,一个医生给他的头进行了包扎,又在左手腕皮肤的撕裂处缝了三针,回到林场宿舍,他在床上一躺,一股钻心地疼又一阵袭来,人们帮他把衣服脱下来一看,脊梁杆子上有三个血洞,每个洞大得都能伸进人的手指头,他赶紧又回到了医院包扎。这一趟回来,老尹躺上床上想翻一翻身,只感觉大腿处又疼得钻心,林场的人不敢再等了,打电话给林业局,局里派车来把老尹送到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他们发现在老尹的左边和右边大腿上分别有一个能伸进手指头的洞。那天幸好老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衣里面又穿了几层防寒的卫生衣,这么厚的包装,黑熊的利爪都把老尹的肉体给戳穿了,若是穿着单薄,那命能不能保住还真难说。
老尹浑身是伤,医院建议老尹住院治疗,怕的是得狂犬病,老尹住下了。局里得知山上有这样一条大瞎子,忙组织一支七人歼灭队,带领七只狼狗进山搜捕,他们在雪地里跋涉了两座大山,终于在老尹搏斗的地方不远处,看见了那棵大大地有大洞的枯树,歼灭队员围着枯树,从不同方位朝着枯树开了七枪,枪一响过,那七条训练有素的狼狗立刻跑到树枯树下围拢,专等目标一出就上去扑咬。等了半头晌没有动静,歼灭队又派人回林场取来伐木的大锯将树拉腰锯开,树洞里那只老黑熊已经死了,它的头部、胸部和屁股各中了一枪,在它身旁,还躺着两只浑身发抖的熊崽,每只虽有一米多长了,但还没有断奶。
歼灭队抬着死熊,抱着两只熊崽回到了林场。那只老黑瞎子被局里的人扒了皮,挖去了熊胆,斩断了四只熊掌带走了,余下的熊肉足足有一百四十多斤,这让林场里的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大伙把熊肉留了一块给住院的老尹,可是老尹住院八天,那块肉已经不能吃了,被黑熊伤得不轻的老尹最终没有尝到黑熊的肉,但黑熊的面孔他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了。
凡吃了黑熊肉的人,没有一个不开始皮肤往外泛油地,就算平日里是干性皮肤的人,吃了那熊肉,也变成了油皮子,老尹弄不清那个问题,总之所有吃过熊肉的人都那么说,他不关心那个,他只关心黑熊的两只孩子,这两只熊崽在林场里被职工们养活着,因为没有断奶,人们每天熬玉米粥喂它们,也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消化不良,那两只黑熊崽一只也没有活下来。和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