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泥巴

郑华

十几年前的一天，我们俩穿着新婚的衣服，在小城车站爬上了公共汽车，准备回乡下父母家过周末。上了车，还好，车上有座。

车行到半路，上来一个抱小孩的胖大嫂，孩子哭闹不止。那小孩子穿一身脏乎乎地罩衣，脚上一双小鞋的帮上带着湿泥，鞋底下也踩着一块湿泥巴，真象是没玩够被大人抱上车的。胖大嫂拍打了一下哭闹的孩子，嘴里也骂咧咧地诅咒着孩子的不听话，她在车上左转右转，寻找合适的座位，最后她在我身旁的一个座上安顿下来，与我隔着走廊。

孩子可能是哪儿不舒服，边哭边闹边蹬腿，不想一脚泥巴就蹬在我崭新的裤子上。我先生见了，看了一眼胖大嫂说：“请你把小孩的脚放低一下是不好？”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帮我拍打裤子上的湿泥。

那个胖大嫂见状，马上有点不高兴了，孩子还在哭，她紧了紧抱着的孩子，用眼的余光斜视着那双为我拍打泥土的手，她终于忍无可忍了说：“抹了点泥至于这样吗？等你们有了孩子，也会是这样子的！至于显鼻子显眼地吗？”

胖大嫂的一席话，激起了我先生的不快，他随口说了句：“本身是你们把泥抹人家身上的，不道歉还说这一大堆话！”胖大嫂不依不饶地喋喋不休说：“我就这样说了，你能把我怎么地？我们乡下人容易吗？处处被人瞧不起！”胖大嫂的高嗓门，把怀里孩子的哭闹吓了回去。我也有点怕这阵势，扯了扯先生的衣服，叫他别再说话了。

有了儿子以后，每当带潇儿挤公共汽车，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胖大嫂的形象，于是日后坐车，我总要检查一下儿子的鞋底是否干净，我不想让胖大嫂留给我们的那句“我们乡下人处处被人看不起”的话兑现，我也是农民的女儿，要想让人瞧得起，要谦逊待人，不卑不亢；我更不想成为“等你们有了孩子，也会是这样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