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在行 孝在顺
辛明路
题记:母爱父爱、家庭家教、孝顺孝道、感恩报恩,这些方面,如果进行理性阐述,是会觉得很抽象的,用回忆生活中一些具体例子的方法,或许更容易获得有益的感悟。
教在于行
上学前一年的一天,父亲答应了我好长时间的要求,带我去出海。风推帆,帆推船,经过3个多小时的航行,我们赶到了渔场。四面汪洋,不见陆地,只能偶见同来的捕鱼船。那种既空寂空灵又多姿多彩的特殊感觉,我至今难忘。
捕捞使用的是圆网,撒下网后就要拉绠收网。两次撒网收网以后,原来平静的海面开始涌起波皱。船长马旦臣哥说:“不好,外洋起风暴了,快走!”这种情况,如果风暴向别的方向移动,对我们来说问题倒也不大,但这次却偏偏是追着我们来了,且回返不过半程的时候,就被追上了。船长急令把帆降下来,做好了与风浪搏斗的一切准备。他们找来了一条绳子,一头系在我的腰上,另一头固定在船舷上,算是上了安全带。层起的巨浪,一会儿把船举到浪峰之巅,一会儿又抛进了浪谷之底。船长操舵,竭力使船身与浪线保持着“十”字形,因为一旦进入了平行状态,船最容易被大浪掀翻。船员在船舱里用潮瓢清除飞喷进来的海水。一个大浪袭来,在我们不远处的一条船沉没了。这种情况下,想逆风逆浪回返救人是不可能的。有一阵子,父亲在忙乱之中丢下清水工具,前来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心在剧烈跳动。船长倒是很冷静,拿我给船员们打气:“我们船上有孩子,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有福相,我们能沾上他的光,会安全上岸的!”后来我们终于脱险了,船停靠到了距家10多公里的另一座渔码头上。那时的天气预报滞后,渔用工具落后,渔民们常说:“打鱼是拿命赌生活”,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是公社供销社的主任。前几天父亲从姑姑家回来,在路上捡到一匹布,找不到失主,就送到了水头村供销点里,托人家帮助查找。那年代,每年每人国家只发3尺3寸布票。如果找不到那匹布,丢布的人可就惨了。布是一位供销社职工丢的,他的领导是特意来致谢的。来时带了一些玩具,其中有一只黄褐花纹相间的小老虎,我与弟弟都看好了,便争了起来。父亲火了,狠狠地训斥我。“大的必须迁就小的,强的必须帮扶弱的”,这句话,我就是那个时候记住的。
“四清运动”时,父亲被推举为村贫协主席。“文化大革命”前期,村里的党政班子全瘫痪了,只留下了贫协主席主事。父亲不识字,到上面开会不会记录,回村传达不会读文件,就反复要求辞去了职务。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让孩子多读书。后来,我们兄弟姊妹相继入学,都能认真学习,努力圆父亲的读书梦。渔村的孩子在土炕上做作业,只要父亲在家,用于写作业的小炕桌,他都会提前为我们摆好。有个星期天我去赶海,脚不慎被蛎子壳划了一条口子,不能走路。父亲跟船长请了几天假,准备在家接送我上学。第二天老师知道了这事,安排一些高年级的学生接送我。还有一年,父亲到离我们家几百里远的地方去捕鲭鱼,3个月后回家的那天,母亲包饺子庆贺。那时我宿校读书,父亲端着饺子吃不下,硬是要往返20公里路,送一些给我。母亲考虑他在海上颠簸太累,不让去,他不听。到了学校,见到我只不愠不火地说:“你妈叫我来送饭,好点把书念着,别老让她挂念。”说完,看了我一会儿,扭头就走了。
开始主持一个部门工作的那年,父亲过生日,我和妻子领着孩子早早就赶回了家。中午吃饭时,三弟在父亲面前显摆,说大哥拿的酒如何名贵,拿的烟如何值钱,父亲的脸色马上就不对劲了。他当场质问我:“酒和烟是你自己花钱买的?” 我摇了摇头,随后承认是人家送的。父亲火了,像训小孩子似的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我。我拿的那酒,他以喝不惯为由拒绝了;我拿的那烟,除了他不知情时吸了两支以外,再未动过。一顿饭下来,他的脸也没有放得开。
冷峻的温情,我们兄妹都懂。父亲像一座山,是一座让儿女们靠得住的大山。
孝在于顺
父母给予的太多,而孝敬父母的太少,这使我经常陷入自责。但母亲却不这样认为,时常表扬我自小就孝顺。说我七岁时的一天,帮她推磨,转头看到她流着汗吃力地推磨的样子,我马上小跑似地用力拉磨绳,不让妈妈受累。我都什么岁数了,母亲还记着儿子小时候的事。
说来也不奇怪,在我小时候,母亲的言行我现在也记得很多。那年代,门外时常有乞讨者。有时候饭做得少了,母亲宁肯自己不吃,也得先给讨饭人一些。她常告诫我们,人无贵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能因人一时清贫而轻视人家。其实我们懂母亲的心,她最忍受不了的事是看到有的生命在挨饿。别说是人,就是被人丢弃的小猫小狗,母亲都会抱回家,留下自己要饲养的,余下的,一边暂养着,一边为它们找人家。邻居要出门了,多是把孩子送来由母亲看护。只要有外家的孩子在,有好玩的,要尽人家玩;好吃的,要尽人家吃。这使弟弟很不服气,他有一次故意找茬,与崇宽婶的孩子争吵起来。母亲不高兴了,把我们兄弟俩叫到面前训话,大概意思是:“帮助别人就是修济自己,你们长大了都是男人,是要到社会上闯荡的人,你对待别人没有情份,别人也就不会对你好。男人立着要顶起头上的天以罩住别人,坐着要像一座山使人有依靠,躺着也要像一座桥能方便路人通过。”成年后,立身于纷杂的社会,有时难免会有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这时我特别感恩母亲,是她的善良和正直帮助了儿子,使我能淡然地处之。
20年前,母亲时常感到胃疼,到医院检查是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要等手术切片才能确诊,这把全家人吓坏了,长大后不会流泪的我,也躲到没有人的地方掉泪。手术前,医生通知说可能需要输血,我不放心用别人的,坚持要给母亲输血,护士说300毫升就够了,我非得要多抽一些,心想那样母亲能恢复得快。在我的坚持下,给母亲输了400毫升的血。化验结果出来了,母亲患的是良性胃瘤,压在我们全家人心头的阴霾一下子消散了。我叮嘱家人,不要告诉母亲输血的事。过了有半年的时间,小妹说露了嘴,让母亲知道了。母亲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家,见面后先是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开始埋怨:“你给我输血干什么,如果你身体出了问题,我今后怎么过?”我反复解释输血无害的道理,母亲似乎听不懂。
母亲喜欢甜食,改变不改变她的饮食习惯,在我们大家庭中意见很不统一。兄弟、姐妹、妯娌、女婿之间往往为此争论。我的观点是,摄糖量多少与患糖尿病没有必然联系,不必让母亲过分地控糖。因我持这态度,回家就时常让妻子带些含糖食品回家,母亲觉得儿媳妇理解她,婆媳间的“糖度”也越来越高。当然,母亲不是为了一点吃的,是得意子女顾及她的心情。实践证明,我和妻子的做法没有错,母亲今年86岁的高龄,血糖一点儿也不高。
每次回家,母亲都要在我们面前坐着,久久不肯离去,看看儿子,看看儿媳,看看孙子,那神态,那举止,自然亲切,优雅康祥。一亩地要个场,一百岁要个娘。
如何行孝,从我的经历上看,父母不仅是给了我们物质生命,同时也给了我们精神生命,我们也要物质和精神双轨回报。有时候子女觉得是在为父母做大事、做好事,但如果没有考虑到父母的感受,并不能使他们感到惬意,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如果符合了父母的心愿,照样会使他们感到幸福。孝顺,孝顺,以顺为主,顺着父母的心去做事才是真正的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