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杯“照片背后的故事”征文比赛来稿选登

 

好人一生平安

 

 □高静

 

儿子已经五岁了，有着黝黑健康的肤色，饱满茁壮的胳膊和腰腿，而最让我爱不够的是他圆圆的小脑袋上嵌着的那对会说话的大眼睛，以及眉宇间不可言说的可爱神情……在他成长的每个阶段我习惯用相机抓拍其中瞬间的永恒，洗出的相片贴满厚厚的一本相册。其中一张被我视为最爱，小心翼翼地贴在了第一页——清朗的背景下，三张嫩芽一样鲜活的笑脸相映成趣。儿子已不记得旁边两个小伙伴的名姓，于是我便时常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旁边这个是你的小凡姐姐，搂着你的是你子欣哥哥。泪眼婆娑间，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温馨郁葱的小院，看到翠绿的豆荚和瓜秧在竹架上次第排开，橘红的南瓜花在墨绿的藤蔓上吹着小喇叭，蓬勃的玉米秆在“铮铮”地拔节孕穗，三个天真烂漫的笑脸穿梭其间开心嬉戏……

那年母亲突罹重患，需住院治疗，于是我原本祥和宁静的日子，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杂乱无章。一度我只能一边上班一边带仅有一岁半的儿子。老公工作繁忙，单位离家又远，交通不便，一周也难得回来一次，生活的担子大半落在我的肩上。我通常是在别人还没起床时就得备好儿子一天的吃食；在别人酣睡甜梦的时候，匆匆洗完儿子的脏衣服。单位领导知道我的情况后特许我在工作之余可以回家照看孩子。纵然如此，我还是感到力不从心，常常是儿子睡醒后我还没赶回家，他饿得哇哇直哭而我还没把饭做好。

租来的房子在镇信用社职工宿舍的大院里。五亩见方的大院被分成三部分，北边矗着两栋四层的楼房，中间是窄窄的甬道，南边则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园。

韩大爷住在我对门，是信用社退休的老职工，那片长势葱郁的菜园就是他和老伴侍弄的。那个午后，我照例风风火火地奔上楼，推开门，儿子在韩大娘的怀里乐呵呵地冲我笑，一旁的韩大爷正给他喂着滑滑嫩嫩的鸡蛋羹，我的眼睛突然就酸酸的，但我还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就这样幸福地傻呆呆的看着他们二老忙活着，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此，我没有再因为争分夺秒而强穿马路；儿子再也没有因为独自玩耍而摔得鼻青脸肿。只要车棚里不见我的自行车，韩大娘就如约般到我家帮我照看儿子。我至今还记得韩大娘那一脸的慈祥，“我闲着也是闲着，逗逗孩子还解解闷。”那段日子，家里的菜板隔三差五地就被放上洗净的蔬菜，下夜班回来的我也总能在自家的锅里找到温热的饭菜。……韩大娘和他的老伴就这样默默地用他们的质朴感动着我，让处在生命冬季的我沐浴到春日般的温暖。

儿子的胃口一直不好，忙里忙外的我根本没有过多闲暇为他操持可口的饭食。楼上的丽华姐叮嘱我：“孩子正长身体，可得让他吃好啊。”不记得是从哪一天晚上开始，我家门外总能适时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每每此时，儿子准是美弯了眉毛跑着去开门，他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长他三岁的小凡姐姐，而她粉红色的小手里一定端着自己爱吃的。再后来，儿子干脆成了他们家的座上客，吃喝玩乐俨然跟在自家一样无拘无束。丽华姐和丈夫都是普通工人，日子也不富裕，但丽华姐总能变着法子给两个孩子做出既美味又营养的饭菜。天气日趋炎热，孩子们苦夏，她干脆端了碗碟到四处敞风的楼下去喂，这个一口，那个一勺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

那年夏天，手口足肆虐，发现儿子嗓子里有疱疹是在一个雨天的清晨。望着瓢泼的大雨，我抱着啼哭不止的儿子站在楼道里不知所措。是他！——丽华姐的丈夫骑上摩托车送我们娘俩去的医院。碰到我们时，他正下夜班回来。忘不了他那熬红的双眼里蓄满的真诚，“再有事你就打声招呼，邻里邻居的千万别客气。”我不知该说什么，感动的泪水溢满眼眶。那段风雨交加的日子，是他们用真诚为我和儿子撑起一把大伞，让我重获勇气笑看人生的风雨。

儿子好动，喜好东游西串，四楼的张姐家几乎是他每日必去的，因为那里不但有个凡事能让着他的子欣哥哥还有一个和蔼可亲的阿姨。儿子可不管阿姨家里一尘不染，脏兮兮的脚一踏上席梦思床垫就兴奋地边跳边叫，原来他把这里当成蹦蹦床了。有一次，尿急的他竟把尿撒在上面，我窘迫至极，张姐却满脸的微笑，“小家伙，你怎么知道阿姨今天准备拆洗被褥啊，这正合适了……”类似的尴尬有过好多次，但每次心细的张姐都给我们打了圆场。那段行走在人生荒漠中的日子，是她用善良和包容为我和儿子扬洒漫天的甘露。

……

儿子的小脸日渐圆润，我的笑声也多了。慢慢地，一度忧伤颓废的我走出了阴霾，我似乎已然看到幸福女神正向我翩翩走来。我知道是你们，我好心的邻居们，是你们用质朴、真诚和善良将弥漫我心的阴霾驱散。

我们搬走时，韩大爷的菜园子已经五彩斑斓的一片，氤氲的菜花香浮荡在院子的每个角落。出了大院，邻居们把我们送出好远，望着他们渐渐模糊的身影，我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们虽不是我的亲人，可给了我胜似亲人的关怀和帮助，这份恩情值得我用一生珍藏！

后来我带着儿子回去探望他们，可惜原来的住户大都已经搬走（后来打听到信用社已将宿舍楼转让），疏朗的空气里只留下那段温馨而美好的回忆，我会把她如美酒般好好窖藏。不管我的邻居们如今身处何处，但愿我的祈盼能伴在他们左右——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