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浪狗看生命

                                          

谷昭阳

 

狗被主人遗弃了，是母狗，都不大，是那种宠物狗，不知什么原因失宠。也许仅仅是审美疲劳，养腻了。被老厂的看门老大爷收养，常喂一些剩饭菜。在狗们在垃圾箱里找不到吃的时候，是一种不幸的幸运。

她们，老大爷给她们起了名字，一个稍漂亮点的，叫花子，另一个满脸刺毛的，叫丑子。在有了这个姑且称之为家的的地方，夜里会对不确定的响声汪汪几声，妄图撕破黑夜的坚守。报答看门大爷的养育，白天逡巡着一些不被人所知悲喜的时光。

起扩时节，也就是发情的时候，招来许多公狗，恋爱着，那些男狗，守着这儿的练歌房，都跟人学的，这些狗爹，这些狗爹！后来也就有了小狗，看门老大爷不能给她们接生，但是给她们看囍，甚至也帮给她们坐月子，在墙边砌了较好的狗房，冬天的寒雨差点淹了，看门大爷还故意给狗房地基地板加高了，卧室里都铺的废弃的地毯，但花子的儿女还没能抵御寒冬，慢慢的都夭折了。丑子也是，六只小狗在寒冻雨里无一幸免，那天早上丑子把六个儿女一齐摆在窝的旁边，小狗们都冰凉硬棒了，一种狗的悼念。看门老大爷的述说，沧桑的声音。

今年，花子又生养了一窝小狗，两只，还没满月，稍大点的，耐不住寂寞，慢悠悠的往出走，被频繁的车司机没注意压断了一条腿，凄厉的哀叫让花子急忙赶来。叼起小狗就跑回家，一遍遍的舔着，用唾液消炎，治疗，按摩着，以原始的方式治疗。一天天，一天天花子都是这么给小狗治疗着。直到有一天，花子看小狗的断腿已经坏死，就用了现在医学上的-----截肢。把小狗的腿给慢慢嚼了下来，因为已经坏死，小狗或许没有痛感，反正小狗没叫。

后来某一天，这个小狗死了。花子把它摆在家旁边，给他超度或是守灵，或是哀怨，人类只能做大概的解读。

再后来唯一剩下小一点的狗竟然也被车压死，而且很惨，几乎是粉碎。看门老大爷用铁锨把它扔到垃圾箱了，花子像往常回来了，不见了孩子，就满院子满街找。在现场上闻到了孩子的味道。顺着找到垃圾箱，因为垃圾箱太高，花子够不着、一遍遍转着，一遍遍转着，低叫着。没办法。

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死别的方式。同样都是残忍，对于残酷而言，不见的残酷也许比相见好点，更多一层的想象，我自己揣摩花子的心情。或许，他只是被别人抱走了。看门老大爷用了一生的睿智给她这样的安慰。

老厂要拆迁了，准确说已经拆迁了，拆得七零八落，不得已狗窝换成木箱子，东挪西挪，居无定所。

过了几天，阳光好的媚人，花子在草里衔了一只螳螂，不停地耍弄，做夸张地捕捉，形象的跳跃，丑子也这样猫一样的灵动，闪身腾挪的经营她们自己的娱乐，不放过一个小小的幽默，对兴奋幸福做最大的投资，这一时节，人的快乐似乎也跟着他们的身影一起跳跃。若不是看门老大爷的述说，我们不知道花子和丑子有这样悲绝的经历，不知道，根本不知道，现在只能感觉她们的快乐。跟螳螂耍弄，玩弄很久。我等着结果，要知道，这狗爪子很轻松就会把螳螂摁死，包括那狮子一样的牙齿，会洞穿一切尘世的狡辩和侵犯，可是小半天的时间里，螳螂依然活动自如，这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前有养过狗，一条硕大的没有杂毛的黑公狗，他就是生鱼蚂蚱什么都吃。难道是我喂养的不够，导致他的饥饿？。

我本以为，她们玩一阵子，会像猫一样，玩玩猎物，而后吃掉，但却没有。这是我想象的意外。什么原因呢？是不饿吗？每天或有或无的几块干馒头，是无论如何抵御不了肉类的诱惑的，尽管是生肉，是昆虫的肉。是知道失去生命的痛彻，是母性的慈怀流淌的爱？是源于对生命的珍惜吗？在现实里人与人之间的思维都复杂的无从捉摸，更何况人要想象和理解狗的思维，简单的理解，应该是对生命的尊重，要不然作何解释呢？

丑子也生了两只小狗，真的很漂亮，一点不像他妈，在砖缝的家里，恬静的睡着。老厂要拆迁了，已经拆迁了，拆得七零八落，她们又挪了一回窝。老大爷也看不了几天门了，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