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碾
房祝璞
几天前写过一篇推磨,今儿说说压碾。本来推磨压碾是一种类型的事情,大同小异,无非推着大石头绕圈,粉粮磨面,解决吃饭的问题。至于为什么要分开来写,说句废话,一来可以叙说的清楚,二来也能解决手懒写够了的问题。
提到石碾,有点岁数的农村人,都有扯不断的记忆。可以说是伴随推磨压碾这些事情长大,是农村居家过日子少不了的事。就连城里人也在《地道战》这样的老片里见到过。碾子的结构,原始而简单: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碾盘,一个一头稍粗的圆碾砣,用木架或铁架支撑,就构成了庞大沉重的工具。再由人推或者牲口拉着碾砣,绕着圈在碾盘上滚动,粮食被碾碎,就有了香喷喷的面食。最早的石碾,一般安放在露天,位置选择在村子当中,村里的人使用起来便利。露天石碾有个毛病,赶上天道不好,人们干瞪眼。以后走集体,大队盖起了碾房,把石碾搬进家里,再遇到风雨霜雪,就不怕了。记得我们村有两盘碾子,各占一间,坐北面南,一叫东碾子,一叫西碾子。碾房有窗,但只有窗框,有门,石头砌边的门。靠窗的地方,筑有一个泥台子,用来搁放粮食物品,年久了,坑坑洼洼。碾房是全村人共用的,一天家有人,但没有专人管理,碾道边上,石头瓦块,驴屎马粪,挺脏的。秋冬风多,树叶杂草都吹进来了。那个年代,人们不大管乎。不干不净不得病,大家都是这么说。
碾房在我们家这一片的南面,也就是南街,我们习惯叫南碾子。压碾一般指望家里的小巴将。白天念书没功夫,都集中在下午放学后,或者早晨天刚亮,再就是节假日。压碾的多,就要早早的去挨帮占场,我们叫占碾子。压碾一般是压的地瓜干,五谷杂粮脱皮,比推磨耗力气,最开始刚把地瓜干倒到在碾子上,几人推起来都费事,压一会就好了。力是多出了些,可比推磨有情趣些,推磨是一家人在一起,难免拘谨沉闷。压碾就不同了,人多,几家几户,有压的,有等的,拉扯着话,嬉笑着脸,劳动在愉悦中进行。有时候,还互相搭个帮手,象一家人一样,淳朴而温馨。
平时,赶上节假日下雨天,碾房不忙,村里的一些男孩子凑在这里,打闹嬉戏,有的爬上碾盘,跨在碾砣架上,让人推着跑,一圈一圈晕晕乎乎。现在想想有趣也有危险。有一件事顺便提一下,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有夫妇之夫的生产队队长和他的社员姑娘,在此媾合,不幸被人撞见。大逆不道,遭人唾弃。据传那姑娘的对手还不止一人,还怀了孕。姑娘的母亲迫于压力,草草的把女儿嫁人。从此,村里的碾房也不那么单纯,给人好多想象。
父亲曾说过一个事,还没解放的时候,村东有一户富裕人家,专门盖了房子,制备一盘碾子,还在靠窗的地方盘了炕,冬天天冷,就烧热炕,供压碾的人暖和。我问,他为的什么?父亲说,牲口粪他会清理收拾用来肥田。只为这个?我不大理解。反正也没收这要那,父亲肯定的说。解放后,这户富裕人家被打成了地主。说不清楚,这是阶级斗争问题。
有了现代化,碾房早拆了,石碾也早不知去向。有次回家,扯到石碾。父亲说在村南河的沙里,淤着石碾。应该想法把它弄出来,找个地方放着,这是一个见证,一段历史,更是一种情结。父亲说,谁管这些呢?
保留、珍藏、传承,就是历史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