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文/房祝璞

 

    想起早年的事情，总觉得亲切，就像在眼前。这些事无论是苦是甜，凡是心里宁静平和的人，内心世界总会洋溢着幸福和暖意。经历就是财富，人们都这么说。

    今天说说出门，此出门，不是民间所说的出嫁，通常是说外出走亲访友或者远行，这是人们居家过日子的重要活动，是一个家庭在村队单位，邻里亲朋中的政治外交。要严肃对待，马虎不得。早年的出门，大多时候说的是过年的出门。因为贫穷，平时轻易不到亲戚朋友家，一来串门的人不能空手前往。哪来的钱，吃饭都是问题。二来主人家也囊中羞涩，无米下锅。不去不来，不尴尬不羞涩，各家安静过生活，这样最好。到了年节，这就没办法了，人们必须备上礼品，初三拜舅舅，初四拜姑姑，初五拜姨母。这些礼数，是老祖宗留的，是德行，是规矩，雷打不动。

    出门这项任务都是晚辈来完成的。过了初二，就忙活开了。四十年多年前，要出门，都是拿脚步量。记得有一年，我大概八九岁，和大哥去舅舅家出门。我俩年岁小，父母怕我俩迷路，不叫走小道，走通汽车的大道。这就远了，二十多里。大道远是远了，白沙铺面的宽宽阔阔，畅畅亮亮，也真提精神。当时的大道和现在的县道甚至村村通的乡道宽窄差不多，尽管这样，还是给没见过世面的我俩一个视角的冲击，大大振奋了一番。上了大道，我蹦蹦跳跳，小猫小狗一般的快乐。哥哥稍大，又肩负母亲交代的任务：出门在外，带好弟弟，别出事。大哥时而喊我，时而拉着我的手，怕我跑丢。我意识里现在想想，也手留余热，手足情深，是血缘血脉的贯通。其实，那时候即使乱跑也没什么危险，大道上，除了零零星星的步行出门的人，一个上午，就看见两趟当时流行的红白相间的客车。过后才知道是从烟台来的，去县城夏村。看见汽车，那个惊喜劲，就象几年后，我独自骑车去育力看飞机撒药狂呼乱喊一样。哎，忘了，还看见过去一辆解放牌货车，一辆大家都叫扒皮狼的三轮车。三轮车是我们村东县里的水泥厂唯一的几台现代化工具。那个年代真是平安平和。社员在田间劳动，工人在车间做工，要离开村庄，离开工厂外出办事，要请假，要开证明。街上路上，没车没辆。不象今天，横冲直撞的宝马奔驰，天不怕地不怕横穿马路的学生。让你行在路上吓人怕人。一个在国外生活的人曾说，在国内，开车怕不管不顾的路人，走路怕蛮不讲理的汽车。真是说不清，贫穷落后盼着经济发展，也盼来了喧闹惊恐，还有污染浑浊。

    走到半晌，人困马乏，高兴劲没了。不注意间，从后面过来一名解放军叔叔，飒爽英姿。走到我们身边，和善地和我们说话，并接过我们成礼品的圆兜子。我们一溜小跑，欢乐畅快。到底和叔叔说了什么，早就忘了。可留给我的记忆终生不忘，尽管自己没能当兵卫国，可一直喜欢看军训拉练，军事体裁的电影电视，穿宽松的绿色军裤。心灵深处对军人的敬爱，就是这时候建立的。欢乐嫌时短，不觉间，到了车道十字路口，要分手了，恋恋不舍。过了路口，右拐，前行二三里，到了舅舅家，时辰正晌午，舅妈拿好菜好饭款待，我们吃圆了肚子。要补充一句;哪个年代，人们清贫，可再穷，逢年过节，来人来客，都要倾其所能，叫客人吃上一顿饱饭。这种时候，地下等待吃客人剩下美餐的孩子，偏着头，眼巴巴望着碗里盘里的饭菜一圈圈变少，心里的痛惜和无奈可想而知。今天在舅妈家做客，吃饱喝足了，也忘了疲惫，和舅表弟嬉戏玩耍。特别是四哥的小魔术，记忆忧新。几根火柴，几块石子，翻手覆手，三晃两晃，有变没了，没变有了。真是神奇，小小的心智，迷惑不解。留恋表兄弟们的嬉闹，贪心舅妈的好饭，留住了一宿。晚上有些想家，掉了几滴泪，打湿了舅妈给的两毛压岁钱，第一次出门，第一次经历心灵思念的考验。

    过去出门，靠体力行走来完成，亲近自然，拥抱清新，舒筋活血，心情疏朗。还有实在可口的美餐等着你，多么美好。现今的出门，人们懒于走动，动辄车马行船，以安逸慵懒为享受，且不差那一餐。现今许多人家都是天天吃好饭，日日赛过年。

    写到这，又想起一点。过去出门，带的礼品，有自己蒸的饽饽，盖着红喜点。外加一斤满纸浸油的桃酥，一个正月出完门，桃酥都碎了。条件好的拿上一瓶白干酒，也只是个文具。主人从来不留客人的礼品，要留也是换换样，做个调整。

社会发展了，什么都在变化，出门的方式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