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微笑
谷昭阳
那是我7岁左右吧,对很多东西和事物都是梦游般的认识,大人,爹妈说爷爷住院了,要去看看,我不知道住院时什么意思,但是要进城,我觉得很新鲜。那是当时记忆里走的最远的没见过的风景,是一段很遥远的路。现在想都不记得是春天还是秋天。
妈一路一再再嘱咐我,见到爷爷,问;爷,你好了么。
那时的市立医院还不如个现在的村卫生所,虽然是两层楼。白的墙和白的帘子被子,灰的混凝土组成灰白的格调。医院给了我刺眼的感觉。
我在爸妈的带领下,怯怯地挪到一个病床前,看着俺爷在那躺着,嘴上别着氧气管,那时候很多不懂,被忽视的还有吊瓶。妈妈示意我说,我见到我当时有生以来无法形象的爷爷,怯怯的问,爷,你好了么。
爷爷转过头来,微笑着,在氧气管子后面的脸,虚弱的翕动着,我抽泣起来,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知道肯定不好。这笑容里再后来若干次的回忆里,有了点清晰的表达,是对我的厚望。我们回去了。
过了两天,我和弟弟在村后小河坝上柳树墩里抓金壳螂,有谁在说,现在想想都记不清了。你爷爷回来了,我跟弟弟兴奋得风一样疯跑到奶家。
进门就喊,爷,转过堂屋一看,没有爷爷。我四个姑姑们的脸都是沉的。围坐在小炕上,中间一个小盒子,当时不知道叫骨灰盒。
不知道是哪个姑姑说,你爷就在这,,,,,朝阳你再没有爷亲你了。
高举的兴奋瞬间做摔碎的冰凌,我哇的一声导火索点燃了满家的哭天恸地的悲哀和伤苦的爆炸。
爷爷如果换成现在的医疗条件肯定不会死,因为只是阑尾炎还是小肠串?之类的病,捉刀的还是刚从医校毕业的学生,而且那天晚上没有电,是点着蜡烛做的手术。手术没做好,感染了。也也没怪医生,没怪医生,一点没怪。只是说;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唉,这是用生命给人以信任的善良的赌局。但是恶魔不会因善良而绕行。
爷爷的微笑定格在那两寸黑白小照片上,别在骨灰盒的正面。一直朝着我们,埋在了土里。没埋掉的是好多人的感慨和叹息,好人呐。
过去好多年,偶尔的一篇小文章,相似的情节震颤了心底的共鸣,那在氧气管后面的微笑重复现在眼前,有了愈加清晰的表达。是无法抚摸的朴慈,满含劳累的安详,丰满的宁静,瘦了的人生,一生沉淀蕴涵的眷恋,我拥有的不一定是我快乐的。套俗那句话,快乐并痛苦着的。后来妈说,爷很亲我。因我是他嫡嫡亲的孙子,爷爷是个鞋匠,满屋子的鞋楦是我们小时候的玩物。休假时候只是抱着我,不抱姑姑家的表哥。奶奶说她偏心眼,他说;朝阳还小,小威都大了,不用抱了。
后来的一次,不是清明节,也不是什么节日,我和弟弟满山瞎逛,就走到了爷爷的墓前,那是爷爷睡着的小家,我不认为是悼念,煽情的说,我只是来看看,虽不是常来看看,但我是心底的留恋和惦记。在那些日子里,我知道有鬼魂的传说,我不怕爷爷的灵魂。我记得爷爷的微笑。就像不信鬼神的爸爸在种地之余到奶奶的墓前一样自然,,,,,
这一天,我把它整理成文字,因为爷爷微笑的含义,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是灿烂的沉默,是尘世的忽略,通天彻地的无谓,支离的向往,超脱生死的淡然,挤碎的微笑,花枝最后一瓣残霞照种子的灿亮,一定能的,虽然远去到了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