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报答轻于胎恩

 

郑华

 

10月28日威海日报发表了李富胜先生写的《我给母亲洗脚》，全文感人肺腑，作者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回家就给母亲洗脚的赤子情怀深深地感动了我，泪水几度涌出眼眶，祝福李先生一家好人一生平安。此文读完，感慨万端。与李先生的温顺相比，我有些汗颜，我年少时的不懂事此刻述之笔端，泪水也几次如断线的珠子。

我坚信，凡心地善良的人，长大后一定会爱父母。心地善良的人，不论脾气好赖，也不管年轻时是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当他们做了父母以后，他们就成了父母的翻版，盼子成龙，盼女成凤，即使不能成龙成凤，也盼望孩子健康快乐，更盼望孩子人品正直、尊老爱幼。我小时候唯一的优点就是善良，最大的缺点在我母亲眼里就如那扶不起的阿斗。可是我当上妈以后，我才真正理解老妈曾经为我这棵小树苗的长大所表现出来的焦急和无助。

同是爹妈养的孩子，性格往往不一样，言听计从的孩子是长辈最喜欢的，姐姐、妹妹和弟弟都是好孩子。而十三四五岁时期的我，不会说大人爱听的话，是个直筒子，常常哪壶不开提哪壶；外人看着脾气好，其实人不大脾气不小，个性要强，凡事要尖，常违命令，认准的道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母亲吩咐我做的事，我通常只用“我不去、我不干、我不会”等等三个字就挡了驾。我的不懂事、不听话、不孝顺让性格柔顺、不善言论的母亲烦气，看我恨铁不成钢，她常常一边用她这辈子出口最难听的话“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数落我一边掉眼泪。年幼时的我，因为自己的懒，挨了不少训，觉得母亲不喜欢我，渐渐对她有些疏远和怨恨。特别是我因说话不艺术挨过母亲一巴掌，这是我小时候唯一挨过的打，我小时候懒、学习砸了锅时都没挨过打，唯有不会说话挨的一巴掌叫我记忆犹新。我十几岁时经常帮母亲擀饺子皮，当时害怕父母吃的少，我总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话：“包这些够了吗？”多次的念叨终于惹恼了母亲，这一巴掌打得我很伤心。

1985年冬天，我在自己村上初三。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感冒叫我摊上了，严重到嗓子最后说不出话来。这可把母亲吓着了，她老人家赶紧翻找感冒药，又是倒水又是递药，接着又麻利地煮了一大碗葱姜汤，和上白糖叫我趁热喝了，然后用厚被子把我安顿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捂汗，隔一会儿就摸摸我的头，给我掖掖被角。我出汗了她又递条手巾到被窝。就在她为我紧张忙活的当口，我蜷曲在厚被里流下感激与悔恨交加的泪水。之前我一直埋怨母亲偏向的心疙瘩，倾刻间土崩瓦解，我在被窝里一边擦泪一边想：老妈也爱我。这一病我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1987年，我在乳山二中读高二，那时候为了买一只口琴，有一个月我没有订菜，在崖子镇的一个咸菜店里买了几块咸菜和豆腐乳打发了吃菜问题。后来赶上周末休息，我带着心爱的口琴欢天喜地回到家。吃饭的时候，母亲老打量我的脸儿，只听见她嘀咕说我的脸儿怎么煞白。从那时起，我每次回校前，母亲都给我做火烧面的小果，还给炒一包黄豆，再做一大瓶用大酱炒葱姜肉的咸菜，再给我足够吃菜的钱。后来小姨遇着我，说我母亲看到我的脸色不好担心我的健康状况，安排她趁赶集到学校看看我，给送些吃的。我说那是一只口琴的代价。后来小姨又告诉我，母亲在得知我一个月没吃菜的事，掉了眼泪。知道她在背地里关心我竟然掉泪，我独自一人时，想象着她不动声色的爱，幸福的泪花就在眼圈里打转。

我对母亲敞开心扉的时刻是在出嫁前的一天。那时候她为给我准备结婚的被褥和喜饼，手脖子肿得老高，两腕处缠着膏药。她在屋里点清来日将要被搬走的用品之后，一边揉手腕，一边坐在炕沿和我拉家常，这可能是我印象中她第一次跟我聊知心的话。母亲的开场白是：“日后到了你婆婆家里，比不得在咱家这样任性了，凡事要思量一下再做，对待公公婆婆要好，咱家里的人都是些要脸的，别说话做事不周叫外人笑话。”我点着头，泪已涌出眼圈，我说我以前老认为您不喜欢我，我有好多心里话没有人说时，就找俺爸撒娇了。母亲也可能是感觉娘儿俩还没真正交流，俺就要离开她去婆婆身边生活，她也难过地落泪。那天我发誓，对待我的公婆，一定要好，对待我的老妈，一定要把没给她的温暖补上。

当儿子出生以后，这真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孩子，睡不好，也有操不完的心，怕他热着怕他冻着，怕他吃不饱，怕他身体不健康；等到能走了，又担心他的安全，怕他跌着碰着；再等他上小学了，怕他学习跟不上趟，怕他说话做事不到位；再等他上了初中，又开始关注他的人生观、道德观。儿子的成长，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我也像母亲曾经关心我成长一样，时刻关注着儿子的成长，生怕这棵小树苗长歪了。在我有时候恨铁不成钢的时刻，母亲的那句“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就从我嘴里脱口而出了，而我母亲听到我这样数落儿子的时候，她老人家就开导我：“不要紧，你儿子心地善良，所有的坏毛病长大就好了。你也是打这个猫狗都不喜见的时候过来的。”母亲的话有道理。我当上妈以后才知道，即使儿女再脾气大、性子烈，也不能放弃对他们的教育和哺育。当妈的永远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回报少，但是无怨无悔。父母为子女付出这一切的时候，从不算计得失。

双方父母都在乡下，我们回家一趟不容易，每次回家，捎点吃的回家，他们也埋怨我们花钱，给买件衣服也埋怨为他们破费，递几个钱，他们也很难为情，喃喃着总说一句话：“唉，花你们的不少了，留给孩子念书。”唯独捎瓶药回去，他们会端详好久，然后叮嘱我们健康是第一位的。每当听着他们的叮咛，我总想，爸妈的爱无微不至，我要像爱自己的儿子一样来爱爸妈。也许只有远离亲人，思念亲人，才更加懂得珍惜亲情。每一次回家看望双方父母，都觉得时间匆匆，与父母相处的日子是那样的短暂。正因为感觉到了时间的匆忙，所以我很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听听双方母亲诉说家中的近况，用相机把家中的一切拍些照片，留着想家时拿出来看看。

如今我每次给家里打电话,也像一个老太太叮嘱孩子那样，把上了年纪的双方父母当作孩子一样叮咛，但我知道，这仅仅能比作父母大爱海洋中的一滴水。作为小辈，对待双方的老人，俺俩口子婚后也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俺以女儿的身份待公婆，俺家掌柜的也以儿子的身份待我爸妈。但我们总感觉自己做的永远抵不过老人对我们的爱。

尽管我们已经长大，但在父母的眼里，我们永远是孩子，长不大的孩子，她们给予我们依然是无尽的关怀。父母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生命，重要的是养育之恩，那份伟大的爱，用三生都难以报答完。形容父母的词语有很多，像伟大、宽广、善良、慈祥等等，我也找不出比这些更为准确的词语来形容母亲，但是我懂得“乌鸦反哺”和“羔羊跪乳”的道理，所以我会尽可能以寸草之心回报恩重如山的父母。也希望全天下的儿女都能够善待老人，善待父母。想起劝孝歌里的几句，打下来与诸君共享：

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

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

母称儿干卧，儿屎母湿眠。

母苦儿未见，儿劳母不安。

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

尊前慈母在，浪子不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