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拾趣

 

宫文灵

 

《红楼梦》里，刘姥姥带着板儿走进大观园，笑话百出，收获颇丰。2010年春天，我有幸走进首都北京，就像刘姥姥第一次走进大观园，大开眼界的同时，收获许多人间真情，当然也有许多笑话。这一个个小故事，仿佛黑夜闪闪发光的小星星，使我在人生旅途中，心灵深处始终有星光在闪耀。

 

出发前的迷茫

首都北京是人人向往的地方，我从小就会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一直以来，我渴望有机会去领略她的气质和风范，这次开会终于如愿以偿。不过，我被儿子严重警告过，路上一定不要上当受骗，不要任何人给的东西，不和陌生人说话等等，否则被卖到贫穷大山沟里，就不容易出来了。我眼睛有些潮湿，理解儿子的担心和不舍，笑答，妈妈老了，不会有人要的。儿子说，大山沟里也有六七十岁的老光棍，你比他们年轻，如果人贩子把你卖给他们当媳妇，会被严加看管起来，跑都跑不出来。我被他善意的警告逗乐了，这是我从小教育他不要上当受骗的结果。警校毕业后参加工作，这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还好，多亏有一女伴自愿陪同前往。我窃笑，人家白素贞和小青两个美女结伴游西湖，找寻许仙报恩，可以呼风唤雨，我俩海边老“美女”海妖逛北京，潜心修行，却是小心翼翼。说句心里话，干警察许多年来，磨爬滚打，审理过各种刑事案件，也了解过无数拐骗案例，小心为妙，市场经济社会，人心叵测。一个人太过谨慎很吃亏，但不容易犯错误，我知道此次出行无惊无险，但还是与父母姐妹通过电话，与至亲好友道过别，尽管嘴上没说，心里却在瞎琢磨，人生聚散无常，一旦遭遇意外，也是最后的一面。我苦笑，不知是一种达观，还是一种解脱？

 

千里寻缘

一句话搭起的缘分桥梁。第一天早饭自助餐桌上，一中年妇女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白发老人碟中，他说道，你吃不了拿那么多干什么？中年妇女窘迫地看了桌子对面的我，我解嘲道，老人家很清高。坏事啦，妇女摇头撅嘴暗示我说错了话，老人看着我说，你说我清高！我笑，老人家，请您别误会，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有清高的资本啊。上午会议结束，女伴悄悄告诉我，那位老人叫朱纯一，他的画作在世界得过奖，他女儿邀请我俩去做客，兴许还能求得字画。我平时不愿求人，对名人、明星更是不“感冒”，不过，经不住女伴的念叨，舍弃自尊陪同前往。他女儿滔滔不绝：老人83岁，耳不聋眼不花，一生历经坎坷与磨难。我说道，伤口处往往能开出最美丽的花。这句话，打开老人的话匣子，从他放牛娃的经历，到文革时因耿直遭受的挫折，他恬退隐忍，悉心研究绘画和书法，《长城风情园》是他60岁后，先后11次攀登长城内外、黄河上下险隘之地实地采风，用梨木板一笔一刀，完成的宽40厘米，长40米长卷版画杰作，这幅画大气地展现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美国曾邀请他去定居，达几千万美元高价购买版画和版权被拒绝。他从事创作60多年，举办国内外个人美展17次，获奖无数，《龟寿图》在1995年获国际博览会特别等级奖。我看着满头银发精神却依然矍铄的老人，想起诸葛亮《诫子书》中说，“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我赞叹道，老人家，您以一份从容和淡定，在追求艺术的途中找寻到了人生的快乐，留下不只是艺术财富，还有真善美的人格魅力。老人点头微笑，他铺开宣纸，龙飞凤舞地写下“鹤舞”两字，我惊叹老人思维的敏锐，后来，他大笔一挥，又写下“缘”字。他女儿惊诧不已，对我说道，你真厉害，他人求他不见，别说求字，你却求得两幅。我笑，这就是缘，千里寻缘，善心寻得善缘。

 

好心大哥

据说到北京，三个地方必须看，天安门、故宫、长城。长城没打算去，因为同伴重感冒之下还陪同我来北京，我已经是感激不尽，害怕她因劳累病情加重，况且我们又不是好汉，何必要到长城去硬充好汉呢？要到天安门和故宫，我们俩人一对大傻妞，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开会完毕，一名河南地税的大哥自告奋勇地要为我们带路。从事工作多年，研究过心理学，阅人无数，大哥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白净脸面，一看眼睛就是诚实厚道人。我又了解到，他是一名退役军官，经常来北京，他女婿也在山东当军官。军人是最可爱的人，况且两代都是军人，我心里高兴极了，不过，人地生疏，防人之心不可无，心里早有打算，一旦发现他避开我们单独打电话，我就马上拨打110，而且在去北京之前，我就把北京一名警察的电话号码写成两份，我们俩人分别一份，我没有把最坏的事情告诉同伴，只是提醒她，一旦走失了，就照着号码找人帮忙。大哥有红本本，上车免费，我才知道是残废军人证件，他告诉我们，他在部队时腰部受伤过，我对他更是敬重有加。大哥主动帮我们购买地铁车票，就像照顾女儿一样，我俩就像是大哥的小尾巴，紧紧跟住他生怕走丢，开始了笑话连篇的半日游荡。我现在想来，警察平时办案考虑一千种可能性，防范意识比较强。不过也好，未雨绸缪，以免上当受骗而悔之晚矣。

 

笑话连篇

北京是祖国的心脏，有古色古香的建筑，到达天安门的时候，我的心更是激动不已，心里呼喊着，你好，天安门，我终于来了。看到执勤的武警战士，个个精神抖擞，更觉得亲切。我们在天安门前大街北面留影，要到南面的故宫，我的女伴耍赖不干了，穿高跟鞋累得实在走不动，我们只好坐车去买鞋，结果回来就找不到路了，就在我们转悠的时候，真是糟糕，我有点内急，北京的公共厕所真是不方便，我实在忍不住了，当时就想总不能尿裤子里吧，干脆在草坪上解决问题？我差点哭出来，罚款好说，天呀，到处都是游人，各个国家都有，一旦春光外泄，那岂不太丢中国人脸面了，更丢警察的尊严。怎么办？好心大哥急中生智，带领我们跑回地铁口才找到厕所，女伴笑得岔气，警花差点让尿憋死。当时我想，人生最需要的就是最幸福的，神圣的北京，各国人民心向往之，是否能有几处流动厕所，以方便各国游人呢？笑话之二是粗枝大叶。在出地铁的时候，我把卡放进去，自动门小手刚开一点就合上，卡被退回，我用尽力气拉出来，有时，卡根本就拉不出来，像是故意找茬，他们俩人早已过去，我像做贼一样急得满脸通红，地铁执勤的女警惊奇地瞪着我，我急忙解释卡坏了，女警帮我开了一道门，我如释重负开心不已。突然，女警在后面喊我，我头“嗡”地一下，是否把我当成逃票的？就在我急忙找兜里的警察证时，她微笑地对我说，这是你的房卡。太玄乎，地铁卡和房卡是一般大小，我太粗心，如果没有女警工作的细致入微，晚上我就进不了房间啦，在此，由衷向她敬礼！笑话之三是我俩的艳遇。这次参加会议的七八十人，有企业家、艺术家、作家，还有陪同人员，女性寥若晨星。大家非常喜欢女警的端庄、坦诚与和蔼，纷纷问道，宣传乳山的电视片是真的吗？我笑，“母爱圣地，幸福乳山”比电视片更美丽，浩瀚的大海，洁白的沙滩，哇塞！迷死人的……他们笑道，你的风采、你的气质、你的坦诚更迷人，以后去乳山，一定去看你。我告诫他们不要来，追问原由，我笑答，威海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山清水秀，我们那里的女警个个英姿飒爽，我是最丑的一位，如果你们见了其她警花，一个比一个漂亮，迷死是小事，丢面子可是大事……女伴则直接有男士敲门，来讨要号码，以便邮寄书法。那殷切的眼神，爱慕的目光，搅得她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前世到底修得多少年，才有海边来的两个老海妖有这般艳遇？

 

筷子面条

好心大哥真可谓称职，他带我俩游玩半天，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非要带我们到王府井小吃一条街，说是不到王府井吃小吃，就是白来一趟北京，把王府井小吃忽悠成神仙佳肴。真是盛情难却，我们出地铁时，下着雨星，几经周折，终于到达王府井小吃一条街。我原以为在霓虹灯下的露天小吃，结果不是，就像是超市里设置的吃饭场所，每家一个摊位，顾客各取所需，人员来自四面八方，口音各不相同。一下午怕找不到厕所没敢喝水，终于坐下来，我们三人要了两张鸡蛋饼，每人一份豆腐脑、一碗牛肉面条，大哥还要点其它小吃被我阻止。平常我对饭食从不挑剔，只要维生素够了，吃饱就得，一下午的饥肠辘辘，本该是大快朵颐，可是，面对油腻腻的鸡蛋饼，我只吃了一小块，豆腐脑很是一般，14元一碗的牛肉面条，碗倒是挺大，几片薄薄的牛肉漂浮在大碗中，几点葱花就像是大海里的几只小帆船在游荡，几条比筷子都粗的大面条游龙似的，我挑起一条放进嘴里，硬邦邦的，太筋道了，我想起葛优为一款方便面做的广告，面条筋道得拽都拽不断，我抿嘴偷乐，期望值太高，失望自然就会倍增。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没好意思说不好吃，怕辜负大哥的一片好意，倒是大哥幽默，说是对不起我们，上次的饭食没有这样难吃，厨师把筷子和面条放错了。我也幽上一默，这可能也是地方一道名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是我们不习惯罢了，应该谢谢你才是，来到北京吃上这么筋道的大面条，忒有纪念意义，一定是厨师知道我们逛街太累，给我们每人一根金箍棒，想托着我们飞回大酒店。愉快的笑声逗引旁边的人也乐起来，我突然很想家，很想吃到家里的手擀面，细细的，滑滑的，暖暖的，俗话说的一点不假，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草窝。

 

在火车站徘徊

前一天下午的买鞋和找厕所耽搁时间，等到达故宫的时候，已经关门。火车票是第二天晚上的，本来预计白天能去故宫，早晨一起床发现天不作美，下起小雨，同伴有急事匆匆改车提前走了，只是从外面浏览故宫的部分建筑，留下些许遗憾，遗憾是另一种美丽。我没有零距离亲近故宫和长城，但我用心灵触摸历史的厚重，历代帝王不管怎样叱咤风云，都不过是一抹印记，是与非，功与过又奈何？长城是穷苦百姓白骨做砖石堆砌，用肉体做水泥建造，用血汗和泪水凝聚而成的历史丰碑，现代的我们只有低头沉思，不敢妄加评判。我在火车站适逢北京春雨绵绵，春雨贵如油，到处有清新的气象。送走同伴，独自在附近超市转悠半天，出来后在天桥一角，我看到一位乞讨的老年妇女，她着一件蓝色布褂，黑裤子，屈膝蹲坐在天桥最下边的台阶右侧，面前放个磁杯，始终低着头，我没看到她的脸，但从她蓝黑头巾下露出的白头判断，她至少六七十岁。雨更大了，她用一个塑料口袋包住头部，身上披了一块塑料纸，露在外面的衣服已经淋湿，我觉得她很可怜，想起我年迈的母亲。尽管人们都说这些人每天收入很高，但是她这么大岁数，整日跪坐在这里，忍饥挨饿，受尽人们的白眼，不管他们出身如何卑微，也有人的尊严，惟恐伤害到她脆弱的心灵，我小心地将零钱放进磁杯，急忙离开，听不清她说什么，大约听到好人两个字。就在我向前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小伙子，瘦瘦的，头发扎成马尾，对我伸手说，有钱给我点，我笑答：善因善果。瑕不掩玉，在我伸手帮助他人的时候，点燃一支蜡烛，尽管火光微弱，但总有一米阳光照亮他人，给人一丝温暖的同时，也照亮自己灵魂深处脆弱的良知。

 

小小朋友

回来的火车上，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低矮的床铺上，不知道漫长的旅途如何度过。在火车即将开动时，我听到隔壁床铺一个小女孩在给爸爸打电话，吵闹着不坐火车，小嘴说话干巴巴的，清脆、响亮、有趣，妈妈在哄她，但说不过她。我走过去，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皮肤不白，不太漂亮但很乖巧，就像芭比娃娃，我用幼儿园阿姨口吻和她说话，我们一见如故，她跟我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床铺上，一口一个阿姨，摆出各种动作让我给她拍照，有时伸出两个小手指，有时又用小手托起脸颊做沉思状，有时又将洁白的小牙齿龇在外面，告诉我，阿姨你看我在笑呢，天真、活泼、可爱，那脆生生的声音好听极了。她有时偎在我胸前，一起背唐诗，肉嘟嘟的小姑娘可爱得像小猫咪。我给她画手表，她说道，哈，这画的什么呀？那不屑一顾的表情和大人一模一样，我们都被这个小机灵鬼逗得大笑。小姑娘跟我混熟，爬在我耳边悄悄对我说，阿姨，我爱你，你明天跟我到姥姥家里好嘛？我说，我要回家上班呀。她说，我不要你上班。我笑，不上班怎么挣钱给你买手表呀。她指指妈妈说，和我妈妈要。说完，她黑黑的眼睛狡黠一眨，边扭小屁股边一字一板地唱着《月亮之上》，车厢里是我们欢快的笑声。一路上，我缓解了小姑娘不愿坐火车的痛苦，她净化了我的心灵，解除我旅途的寂寞，点点滴滴至善至美的亲情，滋润她幼小的心灵，但愿真善美的种子伴随她快乐成长。我又多了一个北京小小朋友，很受感动，真爱真好，一个人，在伸手帮助别人的时候，无形之中他人也在回报着你。

 

邂逅浪漫

就在我和小女孩逗乐的时候，有一位潇洒男士微笑地坐在我对面床铺上，他高高的个子，微胖，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很稳重福相，和我一起逗小姑娘。小姑娘睡觉以后，他主动和我谈起他的经历，他是淄博人，初中毕业以后跟着叔叔搞房地产，打拼十多年，小有收获，只是每次看到别人的大房子，自己只想挣更多的钱。我笑，你应该感谢党的政策好，这么年轻就小有成就，人的欲望永无止境，钱是好东西，缺少不行，但是千万不能成为钱的奴隶。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即使家财万贯，子孙不争气，没有好的身体和心态，再多的钱又有何用？他点头微笑，告诉我，他的房子是150多平米，已经装修好，就是缺少新娘子，他同龄人已经有小孩了，他母亲催他及早找对象，就是没有合适的，想找一个有文化的贤惠型的。我笑，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要太急躁，你上进和善良的秉性会找到知心爱人。透过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他沉思的面孔，一个生意场上打拼的人，也知道重视人文内涵，说明中国不只是物质文明在世界上崛起，精神文明也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我似有所悟：朦胧的灯光，晃动的火车，水中花镜中月，美轮美奂，会营造浪漫的情怀，是否刚才我与小姑娘的稚嫩玩耍，他误解了？我狂晕！不过，女人虚伪的自尊很受用，急忙说道，小伙子，我儿子和你长的差不多高矮。他半张着嘴瞪大眼睛，只是一瞬间，接着大笑有缘。我笑，我们是前世的缘，佛书不是说过，前世里的五百次回眸，才有今生的一面之缘，茫茫人海，我们相遇是缘，一起渡过愉快的旅程更是缘。

匆匆的北京之行，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走进，亲身体验其中的乐趣，我的夙愿得以实现。在此，仅以个人的角度所感所想，随笔记下这些趣闻轶事。我庆幸，遇上一批好心人，渡过愉快有趣的行程，看到新一代的聪明伶俐，国家的兴旺发达，人文素质的提高。我觉得，在和谐社会大家庭里，在给予别人帮助的同时，积善成德，活出一份尊严，活出一份美丽心情，才是最美妙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