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武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观，在母亲看来，被儿子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今年春节前，母亲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是否开着新买的车回去，她说家里开始蒸馍了，如果我们能开车回去，她就多蒸些。我急忙告诉母亲，虽然我们这次能开车回去，但也不准备带她的东西，现在超市里啥吃的都能买到，很方便。母亲说了一句“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就挂断了电话。

我和妻儿驱车回到鲁西南的老家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下午，看到我们的车停在大门口，母亲笑容满面地奔过来，一边拉着孙子的手问是否饿了，一边招呼着我们把车开到邻居家的大院里停好。母亲兴奋地告诉我们，馒头已经蒸好了，蒸了30多斤面，让我们走时多拿些；丸子、鸡和鱼也都炸好了，知道我们好吃青菜，她又特地从村里的集市上买回几样。那几天，母亲不停地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唯恐吃惯了大鱼大肉的我们吃不好、吃不饱。

因为还要去邻县的岳父家拜年，正月初三我们就要动身。母亲很体谅我们，虽然嘴上不时说着假期太短、时间太快的话，但她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来，初二下午就悄悄地给我们准备带回去的东西。当我们发现时，母亲已把东西用专用食品袋装好后放进了三个洗干净的化肥袋里。我和妻子打开一看，一个袋里装有蒸馍、菜包子、枣泥馅包子和一个大花糕；一个袋里装有白面丸子、绿豆丸子和鸡块；一个袋里装有粉皮、几斤红豆、几斤绿豆和一桶香油。见母亲给这么多东西，我和妻子一边说着“现在城里超市啥都有卖的”，一边忙往外拿。母亲急忙过来阻拦，很生气的样子：“反正你们有车，现在过年人家超市也不开门，你们放在冰箱里慢慢吃吧！”母亲说着把我们推到一边。看母亲的态度如此坚决，我和妻子只好作罢。妻子说：“妈，我们来时没给您带多少东西，可您倒给我们这么多！”母亲笑着说：“我自己能吃多少呢，你们不带东西回来我也是高兴的。”我们捎来的一箱大偏口，母亲真没吃多少，她只给自己留了两条，其余的都分给了我几个哥家和邻居家，说是“都尝尝海边的鱼”。

初五下午驱车回到乳山后，我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并告诉她带来的东西把冰箱都塞满还没放完，母亲说：“你们就慢慢吃吧，先用白菜和丸子、鸡块炖着吃，其他的粉皮、绿豆、香油什么的能放得时间长些。”我虽然看不见母亲的面容，但从母亲的语气里我能猜出母亲一定是笑着说的，脸上一定是幸福的表情。这使我不禁想起前年春节回家时的一幕。那次也是在大年初二下午，母亲提前给我们装好了东西，但我和妻子坚决不拿，因为过年时坐车太难，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更不方便。看着给我们准备的一大袋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母亲显得很失落，嘴里喃喃地说：“我准备这么多东西就是想让你们带的，我自己又能吃多少呢？”那次回到乳山后，我打电话给母亲报平安，母亲没有像今年这样高兴，她说：“你们走后，我一夜都没睡好，你们这么远回来一趟，也没能给你们一点东西，我心里总觉得不得劲……”母亲的话里有失落，也有自责。

我接受母亲给的东西，母亲就高兴；我不接受，母亲就失落。前后两次经历联系到一起，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在母亲看来，我们能接受她给的东西，说明她还受人关注着、被人需要着，因而会感到幸福和快乐；相反，我们不要她给的东西，她就认为我们冷落她、不再需要她了，她因此会感到失落和不安。从母亲身上，我领悟到了“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的道理。既然如此，当老人再给东西时，我们不妨适当接受，也许这也算得上是对老人的一种关注和尊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