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
房祝朴
老话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话还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早先传下的家训家规,大都是在宗族的家谱里留下只言片语;至于家训家规著作,自汉初起,要数颜氏家训,朱子治家格言有名。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这些话耳熟能详,邻家不识字的老婆婆,也能随嘴就来。这都是雅的、文的。到了平民百姓,无文无墨的家庭,家训、家规只是口耳相传的口头语,并无字字珠玑的文字记录。家家有规矩,户户有章程。现在坐下来静心想想,我的老家留下了那些家训家规,做一个思考梳理,只得出一个大概,说个大体意思。又觉得没什么新意,或许家家如此。
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孩子,出门是要和家人打招呼的,这时候,祖母总会说:出门老实点,别落祸。管什么别贪心莫乱。这是祖母挂在嘴边的话,不厌其烦,掐着耳根每次讲。必须听完了这句话,祖母才会放行。还别说,回想起黄口小儿,满街乱窜的时代,还真没惹出什么事,和同伴玩耍总是让着躲着,到山上干些杂事,从不不拿集体的一针一线,不是自己应该得的,从不伸手。听起来说的有点君子相。不君子那行,一旦行为不轨,家法处置,责骂痛打,面壁思过。肉体的的痛苦,有时间医治;长辈的训斥、冷落,旧账重提,拿污点、历史说事,会让你无地自容,恼羞却不能成怒。只能低头认罪,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然后多干活,多搂草,多挖菜,立功赎罪。一番文斗武斗的折磨,你脑子就划了痕,长了记性,才能茁壮成长,身体健健康康,思想健健康康,行为健健康康。
上世纪六七的年代,缺吃少穿,生活艰苦。家里过日子靠节衣缩食,口挪肚省。穿的,灰黑粗布,掩灰朴实,却无生气无色彩。灰不拉图,款式单一古旧。上衣,对襟盘扣,裤子,长腰大裤裆。优点宽敞肥硕,通风散热,有利生理健康。缺点泡泡大大,没有曲线,没有美感,只有生活和劳作,没有精神与美丽。我家的衣服,是大的穿完小的穿,外面亲戚捎件带襟花衣服给姑姑,姑姑不能穿了用颜料一染,给我们男的穿,女的衣服,不愿穿,不行,好话不听,就来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吃的,不过地瓜地干,咸菜萝卜。逢年过节,吃顿米面饭,肚子被装的鼓鼓囊囊,肚子不舒服,半夜跑茅房。本来需要增胖,却瘦了一圈。吃成了人们的灵魂,做梦是吃好饭,山上干活,极目远望,盯得也是村庄袅袅炊烟,想的午餐。最经典的要数人们见面打招呼,总是:吃饭了吗。我家的规矩是:东西宁肯稳坏,也不能八爪口按,馋嘴吃掉。要会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一世穷。不能下来麦子吃麦子,下来谷子吃小米,不能吃短坉。穿衣服也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补补又三年。行的。没什么好说的,那个年代,无论干什么事,走多远的路,两条腿说了算,用脚量。我七八年读寄宿中学,每次放假,都是穿山越岭步行五十里,现在想想,同学们观山玩水,嘻嘻哈哈,乐在其中,既陶冶情操,又强身健体,还低碳环保。老家的规矩根深蒂固。单位家里,随手拉灯,不舍得丢弃旧物,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不花,该得的得,不该得的不得,不贪财不伸手。
孩子大了,走上社会。去生产队劳动,或者去社办企业上班,祖母总是有一套:蹬着集体的门槛,看着人家的脸。要老老实实,听人家的话,少说话,多干活。父亲站的层次好像高些,会补充说:学会长点眼珠,会来点事,不打勤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话不多,尽老话,也没什么新意,似乎当时也没怎么听进去。靠着平时家长的严格严厉甚至有点严酷的管教,家里人,谁在哪里干活,都守本分,尽力量,有一是一,没大本事,大能耐,人家安排的事,却能让人放心。父亲在村里干大队会计,一干四十多年,配合五六任书记,账目清楚当好家,出谋划策献智慧。父亲还兼任大队的小编厂厂长,给村里致富,提高劳动日。父亲干的很出色,有很好的口碑,我不是王婆,也不卖瓜。我哥随我父亲写一手好字,也子承父业,在企业干财务,从出纳员干起,到财务科长,到分管财务的副经理。有这些,都是我家传统严正的管束,朴素老旧的家规使然。
其实,各家有各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