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开遍映山红

宫文灵

小时候看《闪闪红星》电影很多遍，每次看到潘冬子妈妈为救乡亲被烧死时的插曲《映山红》就会流泪，特别是结尾那红艳艳的一片映山红，给我无限遐想。当时我就想，映山红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能亲眼看到该多好。今年四月中旬，我随乳山书友沙龙的朋友一起，在乳山市乳山寨镇小管村西南的山上，终于第一次看到映山红，还是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粉色的映山红，掩映在碧绿的松树间，美不胜收，恍若仙境。

本次野外行动的发起人是沙龙一位书友，在以前每次书友聚会时，多次见到这个小伙子，他给我的印象：总是静静坐在角落里，笑眯眯的，块头大，有点腼腆显得紧张。这次采风，先到他的草莓大棚品尝观赏，之后是上山赏景，我这才知道，他是一个种植草莓的专业户，他的草莓是绿色无污染的，大多销往香港、澳门等地的大商场。他的博客名字“忆红草莓”，因为以书为友，不知他的真姓名，我就叫他草莓王子。

早晨八点，从县城出发。一行14人，尽管职业不同，但有共同的爱好，有出版过书的作者、有喜欢写博客的写手，还有摄影爱好者。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到达草莓大棚。我是第一次进，里面很宽敞，一垄垄碧绿的草莓叶子，下面露出红艳艳的草莓，像碧海繁星，又像顽皮小儿与大人们捉迷藏，我真有点舍不得摘下。顺着每垄中间用一块方砖铺就的小路，我歪歪扭扭地前行，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摄不停。文友都把摘到的第一个大草莓递给我，我应接不暇，也有些吃不及，再三推让，还是边照相边大快朵颐，书友把一颗颗红心形的草莓给了我，心里暖暖的。以前，我作为人民的保护神，职责决定总是保护他人，今天有种被爱怜、呵护的感觉真好。甘甜多汁的大草莓，几颗就吃得饱饱的，我们撤出草莓大棚，随同草莓王子向山上走去。

一同上山还有草莓王子家的小狗狗，我以前最讨厌狗，可是这次却是一个例外，是这只天真可爱的小天使改变我以前的想法。她跟在我们身边，跑前跑后，赶都赶不回去。这只小狗是白色的，特别之处是两只耳朵和眼睛是黑色的，就像大熊猫的眼睛，可爱至极，更可爱的是前腿上方肩胛处有两道黑色的毛，像是白色身体长出的一对黑翅膀，我称它为天使狗狗。“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它更是聪明伶俐，上山前，天使狗狗在前面屁颠屁颠地小跑，走到一个水塘边，它跑下堤坝，大概是为了散热，在不深的水里趟水一圈，急忙赶上队伍，一个多么可爱的吉祥物。

在山脚下，就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粉盈盈的花，开在绿色的松树间，山梁上的粉色更是耀眼。草莓王子说，这是映山红开了。前面的山从远远的形状来看，山体圆咕隆冬的，又因为草莓王子在山下种植草莓，我们就称这座山是草莓山。上山根本没有路，我们跟随草莓王子和天使狗狗，顺着山夼一路艰辛向上爬去。今春一直干旱，青草还没有发芽，去年长长的衰草，走在上面很打滑。我们只能亦步亦趋去向上走，如期说是走，倒不如说是爬，要抓着衰草才不至于滑下山来。有的地方没有衰草，是松散的岩石和泥土，我们只能是手脚并用。山夼里的映山红到处都是，多是矮墩墩一两株的。花也是单瓣的，在黄黄的衰草中尽情绽放，人在花中行，人如花，花如人，一路盘旋而行，大家边爬边笑边照相，互相关照，你推我拉，欢声笑语，汗流浃背，终于攀登到山顶。一路还有书友的高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头……”在山涧久久回荡。我想起小时候爬行，人类离不开大地，这也是人与山最亲密的拥抱，我们的到来，这沉寂的山才有了生机与活力。

坐在山顶岩石上，俯瞰下面村庄和绿色麦苗，山坡是粉红色的一片，清风徐徐，有映山红淡淡的香味飘来，松涛阵阵，小鸟欢唱，好一个人间四月天。我们围坐在山顶两颗松树间的阴凉处，在休憩时谈书，别有一番情趣。草莓王子首先讲述他的经历，他爷爷是红军，战死沙场，他姥爷是一个老革命，我终于明白“忆红”的由来。他讲述在日本打工一年的经历，打工地点就是今年日本发生地震的县，曾遇到过一位会说中国话的日本老人，当时是侵略中国的日本鬼子，现在已是八十多岁，对王子说出许多忏悔的话……他打工回来后从事大棚草莓种植，每人都有故事，都是一本书。以前我只是看到他厚道的一面，没有想到的是，作为红色家庭的后代，还是一位小有成就的私人企业家，他如此低调做人，如此重视文化，真是少见，值得我敬仰。后来，我们陆续谈起苏东坡、林徽因以及曾国藩……从中我学到的很多知识，真可谓受益匪浅。

就在我们谈天论地的时候，天使狗狗在四周为我们巡逻警戒。它搜索一圈跑了回来，坐在我对面的不远处，我见它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乖乖地看着我们，我嘟起嘴唇做亲吻状，这下可不得了，狗通人性，它看到我对它的亲近，径直向我走来，是不是真的要和我亲吻？吓得我抱头躺倒，它站在我身上的时候，被主人叫开，逗引大家哈哈大笑，这是我招惹天使狗狗的结果。多么可爱的小动物呀，我见它小小乳头泛红，可能不久就要做妈妈了，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它的主人草莓王子还不知道，又引来一阵欢笑。

在谈笑中，身上的汗水消退，我们开始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为了看到山梁那一丛丛大映山红，我们转过山，从草莓山的山梁处开始往下走。散落的沙石一点都踩不住，刚开始，我就实实在在地摔了一个大腚瓜，这是山神对我的留恋和不舍，给我的纪念。草莓王子把他的登山杖给了我，就像是我的第三条腿，我很感激。不过，我还是大意失荆州，在一次抓着松树枝下滑的时候，树枝一下子被折断，我差点摔下山，吓出一身冷汗，又是一个大腚蹲。为了近前目睹美丽的映山红，陡峭的山梁实实在亲吻我四五次，心里却是畅快无比。方便拍照，上山时，我们几个摄友走在后面，下山时，走在中间。前面有探路的，后面有男士关照女士，摔跤声和笑声在林间回荡，歌声不时响起“如果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我的笑容早被惊吓所代替，只好抓着映山红枝条，顾不得怜香惜玉，一点点向下滑，可怜的映山红花，有的被我生生撸掉，很是可惜却也无奈。在山梁的一块石壁前，有大大一墩映山红，深深扎根在干涸贫瘠的石缝里，花枝比人高多了，花大且是多瓣的，开得热情奔放，就像初揭盖头的新娘美丽多姿，随风轻歌曼舞。这时，一只山兔从我跟前跑过，如此佳境，我真想像山兔子一样，永远住在这里。我把映山红的容颜留在相机里，更把她的魅力留在心底深处，我和她说了许多悄悄话，她一定听得懂，我们的灵魂在此时此刻已经达成永久的默契。

连滚带爬地下得山梁，手被扎了多处，有血丝渗出，双腿打颤，几乎不听使唤，汗如雨下，如果不是草莓王子的登山杖，我不知要摔多少跟头。我转过头来，淳朴厚重的草莓山，粉绿相间的美景，春风中摇曳的映山红，我的心随同一起飞扬。如果说，是映山红唤醒了春天，那么我们也唤醒山的沉默，在不久，草莓山定会芳草凄迷，百花齐放，他会记得我们深深的眷恋。天使小狗在水塘边喝完水，又趟水一番散热，她站在堤坝上，抖掉身上的水珠，向大山“汪汪汪”地叫了几声，仿佛在说，再见，魅力的大山，美丽的映山红……

天地有大美，有大爱，但大美无边，大爱无言，在这个未被开发的处女圣地，正是他的恬淡与无言，才有映山红的摇曳多姿。如此美妙的人间佳境，我有幸来此观赏到，心灵因此得到净化。罗曼.罗兰说：“幸福是灵魂的香味”。我突然有所感悟，乳山书友沙龙，不正是喧嚣现实中，一所纯净的精神乐园吗？那些沙龙书友，不正像贫瘠大山那一株株映山红，淳朴、本真、自信，具有回归自然的永恒魅力。《映山红》插曲再次在我脑海翻腾，我情不自禁地唱起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写于2011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