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文化圣人崔致远在乳山的诗篇  

  

                           

                                               高玉山

 

　　唐代中国是一个大开放的时代，与世界上70多个国家通商往来，其中与新罗的贸易、文化往来最为密切。大量的新罗人在中国留学、经商和生活，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新罗文化圣人崔致远。圆仁入唐求法逗留乳山口，同样，崔致远入唐求学为官后回国途中，也踏上了乳山浦这片土地。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年仅12岁的崔致远漂洋过海入唐求学，17岁中进士，在唐求学为官多年，用汉文写下了《桂苑笔耕集》20卷等许多瑰丽诗篇，并与众多晚唐诗人相交甚笃。返回新罗后，把大唐文化传播到韩国，千百年来被韩国人称为历史上最著名的文学家、诗人，韩国汉文学的开山鼻祖，并在先圣庙供奉其塑像。韩国人提起崔致远，就如中国人提到孔子和李白。在数千年中韩文化交流史上，崔致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人。

　　唐僖宗中和四年（884年），新罗宪康王派遣金仁圭为新罗国入淮南使来到扬州，崔致远的堂弟崔栖远以新罗国入淮海使录事职名同时到达，特意来接崔致远回国。

　　崔致远归觐请求得到批准，唐朝廷特任命他为淮南入新罗兼送国信等使前都统巡官承务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在唐朝度过了十六年岁月的他，于这一年冬十月启航归国。

　　崔致远一行归国时，从扬州启航，沿大运河北行，由淮安入海。自海州（今连云港）北行，从山东半岛海口回归新罗。时已初冬，海风不顺，只好停泊在乳山浦。对此，他的《桂苑笔耕集》卷二十《上太尉别纸五首（之四）》有记述：

　　“某舟船行李，知到乳山，旬日候风，已及冬节，海师进难，恳请驻留。某方忝荣身，惟忧辱命。乘风破浪，既输宗悫之言；长楫短篙，实涉惠施之说。虽仰资恩煦，不惮险艰，然正值惊波，难逾巨壑。今则已依曲浦，暂下飞庐，结茅茨以庇身，糁藜藿而充腹。候过残腊，决撰行期。若及春日载阳，必无终风且暴，便当直帆，得遂荣归。”

　　文中说“已依曲浦，暂下飞庐”，是说停靠港湾，下船登岸。这个“曲浦”就是乳山口。“结茅茨以庇身，糁藜藿而充腹”句，不能按字面意思实解，此处表露的是他的心境和感受：作为唐朝廷所遣使臣，“既传国信兼家信，不独家荣国亦荣”，感到无上荣光。而今却因天气而滞留海口，归心似箭却不得即归，自然度日如年，食不甘味。

　　由于向不顺，崔致远在乳山整整停留了一个冬季。他在《上太尉别纸》(之五)中写道：

　　“……是岁也，海多大风，冬嚅伏见。今年自十月之交，至于周正，月略觱，发觉温燠，必恐鲁修滥词，幽改成诗。静思汉祖之兴歌，大风可惧；遥想田横之窜迹，绝岛难依。遂於登州，近浦止泊。笼鹄无失，藩羊自安。唯愿时然后行，必当利有攸往。泛艆舟而不滞，指渤澥而非遥。冀申专对之能，早遂再来之望。”

　　光启元年（885年）除夕之夜，崔致远对春天来到、即将返回祖国满怀欣喜，在《和友人除夕见寄》诗写道：

　　与君相见歌且吟，莫恨流年挫壮心。

　　幸得东风已迎路，好花时节到鸡林。

　　自乳山启航前，崔致远以金仁圭及他自己的名义写了一篇《祭巉山神文》，文中写道：

　　“去岁初冬及东牟东属，以沧流尚远，玄律将穷。浪形匌廅，而鹢难浮舰；风响骉骉，而鹄恐辞笼。遂舣刳木，聊安断蓬。一昨虽迎端月，忧惧俊风。延颈而待逢候燕，回眸而送尽归鸿。方期利涉，龟从筮叶，直指鸡林，轻浮芥叶。岂输驰马之号，愿较秋鹰之捷。远诣灵峰，难寻寿宫。但赌其青莲倒蘸於巨浸，碧螺高柱於晴空。仰威灵之耸尘外，想影响之飘云中。……惟托大王之风，早归君子之国，俾传帝命，无旷神职。”

　　从记述可知，崔致远一行于884年初冬到达“东牟东属”，即乳山口。迎来端月（正月）准备起航时，祭祀山东半岛的航海保护神——巉山神，写下了这篇祭文。东牟是汉代在胶东半岛东部设置的一个县，属东莱郡，县治即今乳山市北接的烟台市牟平区，境内当时为其属。西晋初期东牟县被撤，唐麟德二年（665年），在原东牟境地复置牟平县，今乳山地仍为其属。崔致远撰此文时，因境域、县治未变，故仍沿用原东牟之名。

　　“巉”是山势高峻之意。那么，巉山具体是指那一座山呢？

　　崔致远在文中说：在远处拜望灵峰，无法亲自到神殿前，只能远瞻巉山景象。那么，巉山应该距离乳山口不远。也许指“峻峰高颖，山根自岭下而指六方”的大乳山，或是藏风聚气，灵气深厚的嶞崮山吧。

　　崔致远在乳山还写下《将归海东巉山春望》诗：

　　目极烟波浩渺间，晓乌飞处认乡关。

　　旅愁从此休凋鬓，行色偏能助破颜。

　　浪蹙沙头花扑岸，云妆石顶叶笼山。

　　寄言来往鸱夷子，谁把千金解买闲？

　　在乳山，过了新年，迎来东风，崔致远归国之情更加迫切。他来自东方，东风使他更强烈地体味到家乡气息，他用拟人手法，写了一首《东风》诗：

　　知尔新从海外来，晓窗吟坐思难裁。

　　堪怜时復撼书幌，似报故园花欲开。

　　崔致远在乳山满怀欣喜地迎来春天，诗兴盎然，还写下《海边春望》《春晓闲望》《海边闲步》等诗篇。《桂苑笔耕集》所收诗除投淮南时献高骈三十首外，还有写于归程的三十首，其中有七首作于乳山。崔致远是韩国统一新罗时期最杰出的文学家，也是一位为中韩友好做出卓越贡献的历史性人物。他归国途中在乳山留下的诗文，是中韩文化交流宝库中光彩夺目的一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