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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屋
    发稿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1-2-17  ‖  查看1085次  ‖  

    老屋

     

                                                              房祝璞

     

     

    老家的老屋,已不存在。可记忆里,有老屋生活的场景,有撕扯不断的情结,有诉说不尽的故事。

    我家祖上几代,皆田野耕夫,布衣蔬食,清苦寒门。到我曾祖父,倾其累年积攒,盖起了老屋的北屋。因操持劳累,后来体弱多病,无力供养一家。祖父十几岁就耕耘稼穑,独自支撑门庭。祖父是个有头脑活泛的人,走得出去,粘得住人,凡事东扯西拉,属性情中人。每年秋后闲散,便挑起货笼,串巷走户。日用杂货、针头线脑、花样齐全。尽管利薄赚少,日日积存,手头有些银两,家境日见殷实,置田筑屋,也就有了的老屋的南屋。南屋高墙瓦垄,比北屋有些气派,有些样子。现在算来,老屋有百年历史。

    老屋前后两进,坐北朝南,负阴抱阳。北屋四间。石头砌墙,房顶麦秸草苫成,冬暖夏凉,经年耐用。后来在东房山附有一间平箱,是村子里最早盖平箱的,是新奇的事物。当时强壮劳力唱着号子,抬石板的情形历历在目。今天早不用石板了,都用水泥钢筋。南屋五间。石砌砖垒,房顶是灰黑的小瓦。现在乡下,已不多见。房瓦一垄垄,均匀排列。雨天里,水从瓦垄间,顺势泻溢,敲击水桶、石阶。朦朦胧胧中透着清响,似诗如画。老屋前后两个院落。南屋开着穿堂门,两屋、两院贯穿,居家方便省事。平时在北屋起居。东炕父母居住,西炕住祖父母和我们兄弟,是主屋,来人来客,都在这里款待。让老、小居此,尽显父母的尊老爱幼。西里间炕,挂着门帘,三个姑姑居住,要算闺房。我们一家人一直住在一起,三个姑姑都是母亲打发“出门”。我们三兄弟长大成人,外出做事,祖父母一直住主屋,直到老人尽其天年。父母才搬到主屋,可见父母的孝道。记忆里,家里是祖母当家,一手做主,难免有武断不周之处。曾经有几次母亲觉得委屈,饭也没吃,却照样刷锅摸碗,料理家务。母亲任劳任怨,委曲求全。正因为母亲的孝顺,有好几年,还在县里得奖状,评为好媳妇。

    老屋不开后窗,只在正间后墙半空开一扇小窗,透点光亮。前窗也拘拘束束,小小气气。窗扇由上下两部分组成,是棂子窗,底下的窗从凹槽中安上,平时不开。天暖和的时节,只斜开上窗,晚上两窗用一木栓別好,防盗安全。窗棂上糊着油光白纸,每年春节换一次。奶奶会在合适的位置,贴上一块玻璃纸,正对院子。有开门走动的声响,会瞧瞧院子。所以奶奶每次得到一块玻璃纸,都会摸平放好,很珍贵的样子。那时的窗开得小,我揣摩,除了省木料省钱,还保暖,是否有怕财宝漏上,招来麻烦。就像现在人们搬家,都会在黑夜行动,可能都有这个意思。

    老屋的间口小、梁头短。人口多,杂物乱,生活起来局促挤吧,常常是有立处无坐处,吃饭的时候里三丛外三丛。一桌子的饭,一会功夫没了,还真是“人多好吃饭”。当然也热闹。夏天,没有前后窗对流,锅里做饭,烟炝火燎,炎热难耐。中午,就把饭拾掇到南屋的正间地下,坐着小凳,围而食之。遇到微风徐徐的天气,南北两穿堂门,四门大敞,凉风拂面,通体畅快,饭量大增。有时,干脆就在南屋做饭,这样北屋也能凉爽些。晚饭,在院子里吃,没电灯的年代,点一盏罩灯,黄晕的灯光,热火朝天的食者,清清爽爽的夜晚,是一家人最幸福温暖的时候。饭后,收拾利索,席凳而坐,听老人讲那过去的事情。祖父爱讲戏文,也能哼几句,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父亲喜欢讲三国、聊斋这些闲书。狐妖鬼怪,关公张飞,津津有味,如食珍馐佳肴。我们年岁小,怕黑怕鬼,那聊斋故事,听着带劲却恐怖吓人,瞌睡难熬也硬着头皮,不敢回屋睡觉。母亲点好油灯,催促我们哥仨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挖野菜,搂树叶。不得已,我们仨钻进蚊帐,一留躺下。母亲吹灭灯,三个人作伴,就不害怕了。一会进入梦乡,一夜无梦。

    不知道为什么南屋亮堂宽敞,却一直住北屋,也许是居住北屋多年,人旺德荫,属有福之地。

    老屋的北屋矮旧,腰线以下以及山墙,都是拳头大的石头垒成,形状千奇百怪,颜色五花八门,不齐整统一,却别有情态。石缝涂抹灰线,曲曲弯弯,歪歪斜斜,凹凸不平,却似淡墨素绢。腰线以上是青黑方砖,规整庄严;配一草苫房顶,细雨暮色、袅袅炊烟中,远远看去有古朴久远之感。屋里的格局与现今的房屋不大一样,进门迎脸是土坯抹的灶台,靠北墙摆放一张黑旧的桌子,放置盆碗罐缶。北面有一小窗,其他房间,北面没小窗,南窗又小,家里昏暗沉闷。夜晚,在窗窝里,点一盏如豆的青灯,越发朦胧浑浊,给生活罩上一层原始古老的烟雾;涂抹发黑的墙壁,反着亮光。几张照码、年画也盖不住陈旧的痕迹;年代早旧的家具,也露出树木的本色。想起一件事:一天傍晚,上灯时分,母亲做饭,我烧火,弟弟在炕壁处,和我嬉闹。我没心思烧火,趁母亲到南屋拿东西的空挡,和弟弟疯耍。万万没有想到,弟弟墙壁后面,拿着挂油灯的灯座,人小灯座重,失手击中我的头部。留下疤痕在眼眉处,不细心,别人看不大出来。平时照镜子,修边幅,看着疤痕,就想起了情同手足的弟弟,想起一家人的乐融融的生活,也想起一副对联: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世间最难得者兄弟。

    平日里,家里人的劳动是这样。祖父在生产队喂牲口,叫饲养员,晚上睡在饲养院,家里的事东不管西不管,但管钱。父亲是大队会计,忙大队的事,晚上也去大队会计室。三个姑姑,到生产队干活争工分。祖母在家主掌全家的政治大权,大事小情都由祖母拍板。我们哥仨,念书、搂草挖菜、推磨压碾,最忙的是母亲,南屋北屋,南院北院,一天不知走多少趟,负责全家人的吃穿温暖。还要管理我们,不到十分,母亲是不会把我们交给父亲的,每次到了必打必罚的时候,母亲打,祖母爬在窗上,朝院子加油喊打。母亲从来不骂我们,我们至今没有骂人的毛病。捶打整理之间,我们知书达理,宽容仁厚。

    在农村,儿子长大成人,当家长是要给盖新房子的,是娶媳妇必需的。在当时,女方要嫁人,先看男方村庄劳工日高低(干一天的劳动报酬),再看男方家里有没有房子。房怎样,窗大小,主脚高低,梁头长短。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安居才能乐业,然后才是人品相貌,银器聘礼。所以每个儿子要有一幢房。一般四间,或五间。五间这种格式的,是父母两间,子女三间,父母的两间只是居住,产权仍属子女。父母百年之后,子女才可顺理成章的使用,这是规矩。我父母一九七八年把积攒多年的钱物拿出,盖了四间新瓦房,给我大哥说了一房媳妇。一九八二年,我与弟弟都相继长大,家里拆了老屋,在原址上,起了九间瓦房。四间、五间两种格局。房子盖好,家口大,新社会,新道道,不兴婆媳合住。父母要与大哥分家立户,大哥觉得不妥,父母顺应社会。把三幢房子划阄分之。房产证上都写了我们兄弟的名字。父母的胸怀和恩德我们感戴不忘。其实我和弟弟都读书求学,在外工作,并没在村里住过,哥哥也因在单位工作有业绩,举家搬迁到市里居住。父亲多次讲:你们前景无论怎样,父母给你们盖房,是做父母的本分,这样我们就心安理得,无所亏欠。如今父母住着我和弟弟的房子(只是房产证上写着我们的名字,其实都是父母的,)方便宽敞。我常想,老家有父母,就有牵挂思念,有孝顺孝道,有血脉亲情。老家有房子,就有根有底,就能落叶归根。

    老屋终究是要拆的,除旧布新,宽敞明亮是人们向往的。拆屋的倒塌与烟尘,没有引起老人的兴奋,他们一脸沉重和不舍。对于祖上父辈,老屋有遮风挡雨的岁月,有昏黄油灯下的暖意,有勤俭持家的淳朴。

    现在想想我有点迷信:曾因我吸烟,引着房山的草垛,因风向缘故,草苫的老屋安然无恙。是祖上行善积德,还是老屋风水清净。我猜想父亲在老屋原址,重起房子,是否借这风水宝地。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村习惯把村分为:西街、东街、南街、北壃。我们东街的人,都老实巴交,淳朴厚道,左邻右舍,房前屋后,和和睦睦。父亲不离开东街盖房,也有这个原因。

    说来有意思,老屋拆除,拆屋的杂土,生产队推去积粪,肥田种粮。中午,祖父闲来无事,收拾杂土,竟发现土下布包的几枚大洋。祖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曾祖父藏在老屋的吧?应了一句老话:有福不用忙。我私下里白日做梦:要是老辈祖上,是阔绰人家,那该多好,可以传些金银古物。梦醒来,也庆幸,那可要背地主的骂名,被人民打倒,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有得有失。一身清明,轻轻松松,多好。

    老屋不在,老屋里的生活在,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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