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山的雪

 

高玉山

 

那天，我从烟台回乳山，下午3点多出发时，天空阴沉下来，一会儿就是鹅毛大雪。刚出烟台城区，雪花已将路面铺满。向车窗玻璃外面看去，眼花缭乱的雪花，似要布白整个天空和大地。朦胧车灯映照下的车辆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慢慢挪动，一路上不时看到侧滑在路旁的车辆。我们的司机真是好技术，但不到100公里的路程也用了4个多小时。奇怪的是南行进入乳山境内时，只看到几个雪花在车窗前飞舞，再往前走到乳山县城时，竟然一点雪花也没有。

乳山市地处胶东半岛东南端，位于威海、青岛、烟台三市的交汇处。同北方其他地方一样，每到冬天，白雪仙子总会如约造访，将大地妆扮成一座圣洁的殿堂。但是，冬天的乳山不同于“北风三尺雪”的东北，不同于“雪花大如席”的燕山，不同于风高雪急“大似落鹅毛”的塞北，也不同于饕风虐雪的烟威，而是呈现“雪飞回舞袖”，“密如飘玉屑”的浪漫雪景。唐代诗人朱湾的一首诗用在这里比较妥切：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全似玉尘消更积，半成冰片结还流。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平地已沾盈尺润，年丰须荷富人侯。

这是一种独特的地理现象。乳山处在有“仙山之祖”美誉的崑嵛山以南，每年冬天，海拔 923米的高耸山脉总会挺胸挡住来自蒙古国东部及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寒流。当气势汹汹的两股冷空气合力南下时，突遇宏大宽阔的渤海。冷空气与大面积海面形成的充沛水汽一结合，就更加的不可一世，长驱直入胶东半岛北岸，造成了烟台、威海一线暴雪成灾。但当它得意洋洋继续南下时，却遇到了崑嵛山的阻拦。在气喘吁吁地爬高过程中，已经是力不从心，劲头衰减。少部分能爬过山峰的雪花，也许是被仙山指教点化过，也大都变得温柔多情，雪下得再大也不恣意妄为，而是平静的落入乳山大地的怀抱。造化，胶东半岛南北数十公里，乳山却是另一番天地。

所以，每当气象台发布降温暴雪橙色或红色警报时，乳山人却并不大惊小怪，经验告诉他们，所有的恶劣天气趋势到这里都是强弩之末了。事实确实如此，每当北面烟台、东面威海暴风雪肆虐时，乳山大都是安然无恙，有时甚至阳光明媚。当地人经常好奇地打量着东从威海、北从烟台来的披雪挂冰的汽车，好像他们是从北极来的一样。

今冬乳山的首场雪，使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它的魅力。清晨醒来往窗外一看，不由自主一声惊叹：妙哉，一夜之间，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大世界。信步走上街头，心情被飘飘洒洒的雪花净化的异常快活，耳朵听着脚踩雪地的咯吱咯吱声音真舒服。仰头望去，白雪仙子们正在以天空为舞台进行一场盛大演出。我分明看到了它们轻盈的舞姿，听到了它们的舞蹈脚步声和欢快的嬉笑声，真是“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啊。

是的，乳山的雪，大多是不紧不慢、悄无声息地下，温柔飘然的下，好像善良的白雪仙子生怕影响了人们的美好心情。有时阳光明媚，但撒娇的雪花却仍然热情洋溢的向人们扑来，向大地怀抱投去。如果是在晚上出来赏雪，则另有一番情调。万籁俱静，无风或者微风习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硕大的银色绒毯，在月亮、路灯映照下，不时闪着斑斑点点的熠熠银光。仰头望去，依然是晴空明月照，星星眨眼睛。快乐的雪花漫天飞舞，从那无边无际的广宇以各种姿势悠然而下。用力吸入那沁人肺腑的湿润空气，真是舒服无比。试试看，你欢快的伸臂挥舞，月亮也看得见，你悄悄的哼着歌，星星也听得见。

光临乳山的雪花似被冰清玉润的乳山人所感动，被欺霜傲雪的乳山人所折服，即使雪下得再大，也极少有积雪数日不化的情景，鲜见屋檐下长长的冰凌。它们跟太阳有个约定，太阳一出来就变成水，圆满完成了给人类造福的光荣使命，体现了“润物细无声”的宽厚胸怀和高贵品质。

素有“金岭银滩”之称的乳山小城很美，是一种温情阔达的美，轻盈舞姿的雪花更增添了这份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年如期而至的雪花，将身体化作的水浸润在圣洁的大乳山，汇入温情的乳山河，孕育了乳山人的宽厚、勇气和力量，热情洋溢的雪花更给豪爽性格的乳山人以智慧、勤劳和诚信。在这块1668平方公里浸满古老文明液汁的土地上，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繁衍生息，古老的东夷人五六千年前就在这里用智慧和汗水创造着文明。汉高祖时境内所置育犁县为胶东最古老的县之一；在崑嵛山南麓创建北方三大道观之一“玉虚观”的全真道嵛山派鼻祖王玉阳，三次进京为皇帝讲治国养生之道，传真布道足迹遍及鲁赣陕晋京等地，度化了无以数计的善男信女，留下了大量警世度人的诗词歌赋；出生在崑嵛山南麓小山村的著名作家冯德英写出了著名的红色经典小说《苦菜花》《迎春花》《山菊花》，影响了几代人的心灵。这里是革命老区、老革命根据地，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有近两万名热血男儿参加八路军、解放军，有数千名优秀儿女为民族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为新中国的建立做出了重大贡献。而今的乳山，更是令人刮目相看，相继戴上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全国综合发展百强县、全国科技实力百强县、全国中小城市综合实力百强县的桂冠，这些辉煌无不彰显着乳山人的壮志和豪迈。

其实，北倚崑嵛山、南临黄海的乳山不只是冬天的雪有魅力，其他季节也多是诗情画意。与同在北纬37度的内陆相比，温和的气候，充足的光照，洁净的水源，湿润的空气，美丽的风光，吸引着许多慕名而来的外地人留恋忘返。或许被纯洁的雪花所眷顾，受到化成甘甜雪水的浸染，山海环绕的乳山湾、奇石林立的岠嵎山、层峦叠嶂的马石山、国家4A级旅游区的20公里银滩和蕴含母爱温情的大乳山，无不在展示着自己独特的风韵。乳山真是块最适合人类居住的风水宝地啊。

我喜欢乳山的雪，喜欢这个钟灵毓秀的小城。